他不敢怠慢,只能老老实实地伸出三根手指。
“已经是建了第三个年头,正在进入第四年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三根手指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山坡上那些已经挂果的桃树李树、那些整齐的梯田、那些穿行在山间的羊群和鸡群。
“三年的功夫就建得这么好?”李斯明显不信。
他站在嬴政身侧,灰色官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俊秀的脸上表情不动声色,但话说出来就是质疑,“这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怎么看都不止三年啊!”
“嗨!”白发村正忽然笑了,那笑容朴实乃至有些憨厚,粗粝的手指在脑后捞了一把,“我们的三老可都是在幻梦农庄进修过的能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让他觉得骄傲的事情。
“据他说,在幻梦里,山上,峡谷,水边——只要有水源,种子,人手——幻梦农庄就知道怎么去架构出一个能活命的村子。”
他伸出大拇指比了比,那姿势比划得豪爽又用力,像是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手艺。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山坡上的梯田,又指了指山坳里的果林。
“这些都是在建村之时,我们一边搭房子,一边开垦出来的。我们还找到一条河,专门用来围栏养鱼呢。”
他的手指又移向更远处的羊群和鸡群。
“等到我们一年之期已到,虽然我们其实可以初步自给自足了……但三老告诉我,如果不找幻梦报道,万一官府发现我们,估计就会对我们课重税重赋——所以还是得找个靠山啊。”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决定。“于是我们还是马上去找人报道了,就得到这些鸡、羊,还有豚了。”
李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嬴政的神色不动声色,但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那是,有了幻梦,才能让你逃税嘛。”
“欸!这位贵人,可莫这样说,我们是交了税的。”村正马上纠正,一本正经地摆正了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憨厚变成了认真,“我们只是不想被课重税重赋,可我们确实是交了赋税的——只是村子不能没余钱发展啊,所以我们跟幻梦签的是税赋减免红白契。”
“税赋减免红白契?”嬴政来了点兴趣,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这个白发村正,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你说你没漏税,你负担了多少?拿什么交换的?”
村正挺直了腰板,像是在念一份掂量了无数遍的账目,语速不快不慢。
“以韩国近十年正税的均值为基线,我们现在跟幻梦签的是三七分成赋税抵扣。我们以物抵物交正税三成,其余七成由幻梦负责。作为代价嘛——很多事情,必须听幻梦号令。幻梦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嬴政身后的盖聂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李斯的呼吸顿了一下。
以物抵物,交三成,幻梦贴七成。听起来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但实际上,这七成的背后,绑着的是这个村子从头到脚的命运。
这不是生意,是买命。
“那幻梦叫你们做什么了?”李斯追问。他还不信邪。
村正扳着手指,像数自己家有几口人一样自然:“该抽人做事就做事,该藏匿谁就藏匿谁,该汇报什么信息就什么信息。如果有什么新措施要我们配合,我们也得无条件配合。”
秦国三人组同时眨了眨眼。
盖聂的目光从村正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劳作的村民身上,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