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茬也懒得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在暗夜里燃烧的灯。
“哎呀!崔文子师叔!沥公子!”念端娇憨地跺着脚,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我出师了,当个大师有什么不行啊!还有沥公子……你,唉!”
念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听韩沥称自己大师,她感觉容光焕发,浑身轻飘飘的,好像真的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一有师门长辈在此,她就分外难为情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韩沥只能摆了摆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随即他看向崔文子。
嗯?!崔文子!
韩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崔文子。酒仙癫医。王子乔的弟子。
那个在传说中得道成仙、却整天醉醺醺地在街上卖药的怪人。
但问题在于……这里应该不会有《神话》的影子吧?
应该不会几十年后来个易小川或者北岩山人跑来吧?
但韩沥的内心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躬身行礼。
“原来是师从王子乔的酒仙癫医——崔文子大师,韩沥在此见过了。”
所谓师从王子乔就是指崔文子曾学仙于王子乔。
子乔化为白蜺,而持药于文子。文子惊怪,引戈击蜺,中之,因堕其药。俯而视之,王子乔之尸也。置之室中,覆以敝筐。须臾,化为大鸟。开而视之,翻然飞去。
韩沥对这些传说故事向来是听听而已,但他不会当着崔文子的面说这事真不真。
毕竟长者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五大夫切莫多礼。”崔文子立刻也虚扶起韩沥,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碾药、捣药留下的痕迹。
随即他悠然抬头,目光落在廊道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从子乔后……我以为这世上能让我惊叹的事,最多一两件,不会超过十件。没想到,水虫一现世,我方才了悟井底之蛙,不能望天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悲凉,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敬畏的情绪。
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突然抬头看见满天星斗,才惊觉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
“您不会也戒酒了一段时间吧?”韩沥对此惊奇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关切,“要知道,我哥哥韩非爱煞了兰花酿,结果一看到水虫,马上酒都戒了一段时间了。”
“哈哈哈。”崔文子倒是肆意地笑了,笑声爽朗,在廊道里回荡,“你哥哥韩非作为法家策士又不酿酒,喝别人的酒却信不过别人,自然得戒酒。”
他随即把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给拿出来晃了晃,葫芦里的液体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我自酿,自喝,出了事自死……自然没有别的担忧,因此我没有戒,也不需要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