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想要完成自保,就必须接受手段恶劣;想要不被完全污染,就必须得以理想做定心锚;想要完成理想,就要学会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一条命——这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荀况的目光凝在他脸上。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他轻声问道。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知道理想有正在实现的可能……就是最重要的。”
这话一出口,除了荀况,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哪怕唯二听过“焚世之念”的韩非和张良,都感觉到这句话里最沉重的重量。
荀况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那这个志向必须极度高远。不然根本撑不住这种牺牲。”
“是的。”韩沥点头,没有否认。
“你的书会怎么样被读出来呢?”荀况问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韩沥想了想,然后自信地笑了。
“枯燥无味,平平无奇,没有过程,没有结局……因为理想不可能从我手上实现。而只要理想一天没有实现,这故事永远都不可能完成。”
荀况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
然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话。
“你应该还没去拜访过墨家的人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认为很有可能——因为在官方场合,儒就是比墨受欢迎——韩沥和墨家有私交,但接待使却不能第一个接待墨家。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他们昨天来了,结果昨天好忙,我就这样耽搁了。”
“那你就赶紧去拜访他们吧。”
荀况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转过头,看着韩非。
“接下来的路……子非,你知道怎么去国宾馆吗?”
韩非一愣,马上行礼:“学生知道。”
“就由你来带路。”荀况又转向韩沥,目光温和,“而五大夫就还是去拜访下六指黑侠吧。可不能让墨家认为,我们儒家轻视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