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朦胧。
六指黑侠坐在主位上,黑色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荆轲坐在他右手边,沉默不语。
木工坊的统领木一跪坐在他对面,低着头。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息。
然后木一开口。
“巨子,我诚恳接受您的任何处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愧疚,“为我在兑子计划的盲从而忏悔。”
六指黑侠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唉,允贤。”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长者的包容,念出了木一的真名,“此非汝之过。当你的消息传来时,计划已经开始,而我们除了事后确认外,确实没什么可做的。”
木一抬起头,看着那黑色斗篷下的身影。
“但我是木工坊的统领。”他说,“我应该看得更远。”
“你已经看得很远了。”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韩沥在兼爱方面做到极致后,就必须为了保全大局,而让流血成为表演。在他不是墨者的情况下,只考虑牺牲恶少年,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木一沉默了。
他作为工匠,分外讨厌恶少年——但恶少年也是值得被兼爱的——只是,实在太讨厌了。
“只可惜,这位公子在辩术方面确实无双。”他缓缓开口,“为了幻梦的框架不被权贵所裂,我等只能遵从。”
“辩术无双也得言之有物。”六指黑侠说,“不然只是诡辩,服不了众。”
木一点了点头。
巨子说得对。
韩沥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能说,而在于他说的是真的。
六指黑侠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幻梦好像即将性韩。韩沥似乎也猜到未来他会被秦国带走,你如何看?”
木一抬起头,目光坚定。
“只要这些韩王子孙别破坏规则就行。”他说,“不然偌大的幻梦只能成为反噬其国的累赘。其他的随他吧——我们光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很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公子要去秦国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