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甚至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半晌,才悠悠吐出一句:“你也姓韩啊……”话语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心,有质问,也有一丝深藏的无力。
“正因为我姓韩,”但韩沥的回答异常坦然,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清醒,“我才更支持像你们流沙这样,通过律法、谋略,小步快跑、潜移默化地拆解夜幕。而任何企图通过激烈手段、依靠王权强行推动的‘大刀阔斧’式改革,在根基未稳时,都是对韩国这个本就脆弱的国家结构的剧烈摧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固然是所有君主最爱听的箴言。但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布局去支撑这句话,贸然说出来,就是取祸之道,是催命符。”
他特意看向卫庄,意有所指:“况且,我们不能总是依赖‘刺杀’这种手段,去解决一个手握重兵的军政大员吧?那只能治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卫庄眉头微挑,似乎品出了他话中更深层的意味,但并未追问。
“但你将姬无夜、白亦非增强得如此强大,”韩非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昔,紧紧盯着弟弟,“难道不怕重演‘田氏代齐’之事?届时,韩国恐怕真要改姓了!”
“所以我才强调,是塑造‘韩国的兵学圣人’。”韩沥嘴角勾起一抹暗含骄傲的弧度,特意加重了“韩国的”三个字,“记住重点是韩国的、兵学圣人、塑造的,这三个关键词。”
荆轲、韩非、张良、念端闻言皆是一愣,细细咀嚼着这番话。
而卫庄,则直接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般的笑容。
“圣……圣人岂是能够‘塑造’的?!”张良第一个从震撼中回神,反驳道,“圣人乃德配天地,道法自然,岂是权谋所能造就?”
“圣人……圣人的名头,还是很重要的啊!”荆轲也挠着头,脸上露出异常纠结痛苦的神色,他游侠的价值观本能地抗拒这种对“神圣”的操弄。
“唉,”韩非也叹了口气,摇头道,“圣人若可随意塑造,天下道统威严何在?价值尺度岂不崩坏?”
面对这些基于传统价值观的质疑,韩沥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始终最冷静的卫庄。
卫庄只问了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若圣人在军争中输了怎么办?”
韩沥的回答简单而自信:“除非,卫庄兄能告诉我,在如今的韩国,于兵学、于战阵、于军伍实力上,还有比姬无夜、白亦非更强的人吗?”
“目前没有。”卫庄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无可辩驳的现实。
韩沥只是在已有的最强力量之上,套上一层精心设计的枷锁与光环。
“不过,”韩沥的神情转瞬间又变得有些郁闷,“限于我对‘讲武’一词的‘误用’……他们很可能短期内不敢推行这个计划了,只能先搞看起来更人畜无害的‘球计划’。唉,失策。”
总统套房内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韩非、张良、荆轲、念端四人面面相觑,心中被两个巨大的疑问所充斥:
韩沥对“讲武堂”一词的“误用”,真的是无心之失吗?
而姬无夜和白亦非,面对这样一个既能实质扩张势力,又能攫取至高名望的计划,真的会仅仅因为一个词的僭越嫌疑,就完全放弃吗?
这两个问题,如同盘旋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除韩沥之外,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