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卫庄的目光在韩沥、念端和荆轲脸上扫过,“你们打算干什么?”
荆轲张口欲言,却见韩沥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便立刻闭口,将话语权交还。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在回答我们做什么之前,我想先问问流沙的诸位:依你们看,我四哥上位之后,对夜幕,对流沙,究竟是麻烦多,还是利益多?”
“当然是麻烦多。”张良不假思索。
韩宇野心勃勃,绝非易与之辈,对任何现有势力都是挑战。
韩非与卫庄则沉吟片刻。最终,韩非缓缓道:“麻烦必然增多,但利益……也并非全无。至少,一个更有野心、也更有能力的公子掌权,或许能牵制夜幕的部分精力。不过总体而言,眼下的麻烦是显著增加了。”
“这只是对流沙而言。”卫庄冷冷补充,“但对夜幕来说,恐怕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否则,姬无夜也不会选择在此刻退让,默许白亦非对你掌控。”
“四哥上位,首要目标必定是军权。这是稍加推演便能得出的结论。”韩沥断言道,“以他的身份、他手下积聚的影响力、以及他与张开地老相国时常对弈的密切关系,他必定会选择一个特殊的时机,向父王提议‘分管’新郑城内的部分军权。而这个提议,父王同意的可能性极高。”
“父王的寿辰!”韩非眼神一亮,瞬间抓住了关键,随即看向韩沥,“这个时间点……结果似乎难以逆转。姬无夜再跋扈,也绝不能在此时公然伤害一位即将得势的公子。”
“所以,”韩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这就是我这个夜幕中的‘小角色’,需要提前出招预防的时候了。白亦非今天来监视我,再正常不过。因为我已经暗中将两份计划书,送到了姬将军案头。而白亦非,现在大概刚刚收到消息。”
“能听听你献上了什么计划吗?”卫庄身体微微前倾,灰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听起来,应该不是寻常的阴谋诡计。”
“当然不是阴谋。”韩沥坦然道,“一个是‘讲武堂’计划,另一个是‘球计划’。光明正大,阳谋而已。”
“讲武堂?!球?”韩非的注意力立刻被前一个词牢牢抓住,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敏感,“‘讲武堂’是什么?”
卫庄、荆轲、张良也同时将震惊的目光投向韩沥。
“‘讲武’乃周天子所用之词!”张良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紧紧盯着韩沥,“即便放在韩国,也理应为韩王专属!沥公子,您竟然将这个词提给了姬无夜……您这……”
“‘讲武’是周天子用的词?”韩沥也是忽然地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惯性里,“讲武堂”是近代军阀混战时期的产物,如东北讲武堂、云南讲武堂,与黄埔军校、保定军校类似,是培养军官的学校。
他哪里能瞬间联想到,在战国时代,“讲武”一词带着如此古老而神圣的僭越色彩?
“你不知道?!”韩非对此感到荒谬,“不知道你还敢用?!”
“就听着顺耳,下意识地用了。”韩沥对此摊了摊手。
随即他懊恼地摇了摇头:“那看来是我用词欠妥了。放心吧,以姬将军和白侯爷的谨慎……至少短期内,他们绝对不敢推行‘讲武堂’计划了。大概率会转向更务实、更低调的‘球计划’,唉……”
他语气中的郁闷不似作伪。
“‘讲武堂’究竟是什么?!”但韩非还是再次追问,眼神锐利如刀,势必要问个清楚。
“很简单,”韩沥收敛情绪,简洁明了地回答,“培养忠于夜幕的基层军官体系,同时,将姬无夜将军和白亦非侯爷,塑造成为韩国公认的‘兵学圣人’。前者积蓄实实在在的力量,后者攫取至高无上的名望。双管齐下,届时无论四哥以何种名义、在何种时机想要染指军权,都会遭到无形的、巨大的阻力,其命令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房间内再次陷入失语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