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手指,像是手里还捏着泥土。
“织机虽是大件物,”农一开口,声音带着老农特有的、慢吞吞的调子,“但好歹能拆了搬走。可土地……”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沉沉:
“土地是搬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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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一,本名田七。
七年前来应聘农庄管事时,韩沥曾半开玩笑地问:“田七?你跟农家什么关系?他们好多人都姓田。”
田七当时憨厚地笑了笑:“公子说笑了。小人就是个小地方出来的贵族庶出子弟,家里以前有点薄田,后来没了,就学了点伺候庄稼的本事。跟农家那些大学问家,扯不上关系。”
他干了一年,农庄的亩产翻了一番。第二年,韩沥把城外三百亩新垦的荒地也交给他。第三年,田七手底下管着七个庄子,一千七百亩地,四百多户人。
也就是那年,管一来了——管一不姓管,只是管账,便自号“管一”。
田七听说后,一拍大腿:“这法子好!那我以后就叫农一了!”
从此,木一、铁一、布一、肥一……所有负责人,都沿用了这个“职能+一”的称呼。农一成了这个传统的起点,也成了幻梦资历最老的几人之一。
此刻,这位老农看着布一,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属于土地的不解与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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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韩重、韩渠和农一的反驳,布一充耳不闻。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看着一个人。
韩沥。
她在等韩沥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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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沉默了片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烛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你认为……”韩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幻梦真要搬家的话……搬去哪?”
布一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
“我不敢妄言,”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但我认为——哪里最强,最稳定,就应该搬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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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