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才是一个最根本、最无法调和的原因。
十四公子所做的一切——改良农法、烧制瓷器、钻研造纸、甚至亲自查账——在这些世代簪缨的顶级贵族眼中,是自甘堕落,是玷污门楣,是对他们赖以自傲的“血统”与“体面”最直接的践踏。
韩沥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证明他们那套“规矩”的虚妄。这是比利益冲突更根本的“僭越”。
李开忽然想到,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死”,而是像刘意一样在百越战后活下来,站到了最后……那么今天的自己,会不会也成了白亦非用来打击韩沥的“棋子”之一?一个活生生的“堕落贵族”范例?
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侯爷……很强。”李开声音干涩,“公子要如何自保,还要……保住我?”
韩沥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姬无夜刚刚对我这条命,做了严肃保证。”他屈下第一根手指,“他的底气,来源于我现在创造的、还在急速扩张的财富。这些财富,利好整个夜幕,包括白亦非的血衣堡和白甲军。所以,白亦非的打击不能是直接的、致命的。他需要遵守某种……贵族间的‘体面’规则。”
“第二,”他屈下第二根手指,“既然不能直接下杀手,又要见血见骨,那唯一的方式,就是代理人战争。而百越太子天泽,就是最好的刀。
放出天泽后,让他去冲击新郑,破坏产业,制造恐慌。目标首先是震慑韩非的司寇系,其次是我和‘幻梦’。当然……”
韩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天泽的破坏,不可能只精准打击我们。夜幕的产业也会受损。到时候,白亦非大概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哎呀,放出来的野兽,难免失控,真是抱歉。’”
“恶心姬无夜,达到惩罚我的目的,却又控制在不会真正撕破脸的程度。这就是他的风格。”
“第三,”韩沥屈下最后一根手指,目光落在李开脸上,“姬无夜答应,如果此事过后,一切平息,而我又成功保住了你的命……他会将胡夫人,许配给李元夜。”
“什么?!”李开霍然抬头,失声惊呼。
随即,他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不可!这……这不合礼法!胡夫人乃是朝廷命妇,我……我一介账房,怎可……况且,胡美人那里……”
“胡夫人已正式寡居。”韩沥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一条条分析,“第一,她接连丧夫,命格已‘硬’,按世俗之见,再嫁也只能嫁予地位较低者,或孤独终老。
第二,要让韩王真切感受到‘失去夜幕的痛楚’,就需要加入让胡美人——这位后宫宠妃——也感到屈辱和无力的一环。
妹妹的姐姐嫁予一个‘贱籍’账房,这是对她地位的打击。第三……”
韩沥直视着李开剧烈动摇的眼睛:
“这是你能活下去的砝码。娶了胡夫人,你便有了家室,有了无法割舍的牵挂。
从此以后,你必须是‘李元夜’,必须为夜幕好好办事,闭紧嘴巴。
因为你的命,和她的命,从此都系于将军一念之间。这是姬无夜的底线,也是你获得‘活着’资格必须付出的代价。”
韩沥没有说弄玉的命,但李开敢赌将军后面不会查到弄玉吗?先莫做此幻想。
“第四,”韩沥的声音压低,却字字锥心,“刘意贪墨了将军的钱,数额巨大,去向成谜。将军找不到这笔钱,又动不了白亦非。你觉得,他对刘意的恨意,会不会迁怒到胡夫人身上?大将军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某个场合,对某个心腹轻轻‘哼’一声,表达对刘意遗孀的‘不喜’……你觉得,胡夫人在新郑,还能过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