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拒绝,胡夫人可能因刘意余波而处境艰难,自己也可能失去价值而被清理。
接受,是屈辱,是将挚爱之人拖入名为“保护”实为“质押”的牢笼,是彻底埋葬“李开”的人生。
但这又是韩沥在绝境中,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的一条路。
活着,团聚,有身份(哪怕是低微的),有相对的安全。
这是韩非和他的流沙,无论如何抗争,恐怕都难以企及的结果。
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二十年浴火归来,带给她的,竟是这样一份沾满血污和算计的“礼物”。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入深潭。
他对着韩沥,缓缓地、重重地躬身:
“开……一切听凭公子施为。”
“你糊涂了。”韩沥纠正道,语气平静,“你是李元夜。”
李开顿了顿,改口:“是,仆……李元夜,一切听公子安排。”
韩沥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如果百鸟借走你时,问起那晚如何脱困……如果他们用刑,你照实说便是。我的存在,估计瞒不过墨鸦的眼睛。”
李开却猛地抬头,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执拗:
“公子,仆既是李元夜,那便从头到尾都只是李元夜。仆那晚核账至深夜,倦极而眠,直至韩重管事敲门,何来‘被困’,又何来‘脱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
“仆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见过。”
关于那双在石灰白雾中稳定得可怕的手,关于那声“别睁眼”的低语……他会将这些死死咬在心底,带进坟墓。
韩沥与他对视良久,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重新靠回车厢壁,闭上了眼。
马车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但遥远的天际线处,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澹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也是黑暗即将被撕裂的前兆。
车厢内,两人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