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摆到袁承志桌上:绳结内圈那个男人的分型,四十三个人里唯一采不上样的钳工。
袁承志听完,没拍板。他把三份材料并排推开。
“分型是有了,可你拿它跟谁比中过?”
他的手指停在第二份上。
“这一条更弱。当年下岗走人的几十号,他不过是其中一个。你凭什么单挑他?”
“凭另外四十二个都排干净了。”温则鸣说。
“排除法,不是证据。”袁承志抬起头,“两条都是‘像’。没有一条是‘是’。”
“我知道。缺最后一环。”温则鸣说,“他本人的东西,跟绳结里那个分型,对上。”
“对上了就是铁的。对不上,前头这些全散。”袁承志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案子,得用双倍标准。”
“什么意思?”李扬问。
“寻常案子,证据链闭合就能动手。这一件不行。”袁承志说,“它压了十年。那位老太太在下头等了十年。一旦上了法庭被人翻回来,那是往她心口上再补一刀。”
“还有,你们盯的这个人,这十年救过人,挂过锦旗,街坊都说他是好人。”他转过身,“万一错了呢?咱们毁的,是一个清白人的下半辈子。”
“所以别的案子一份证据够,这个案子,我要它铁到没有一丝缝。”
“这一条我早想到了。”温则鸣把另一沓东西放上桌,是那四十二个被排除者的采样和比对记录,厚厚一摞,“一个一个采样、比对、排除,全程留痕。将来法庭上问‘凭什么是他不是别人’,这四十二份记录就是答案:别人一个一个都排干净了,就剩下他。”
袁承志翻了翻那摞记录,点了点头。
“那三件公用备份呢?”他忽然问,“韩东升写进方案第一条的那个口子。领了四十六件,签名四十三个,剩下三件谁都摸过。”
“比中了,这个口子自己就合上了。”温则鸣说,“到那时候要证的只有一句话:绳结内圈那个分型就是他。凶手在不在这四十三个人里,那三件公用的谁穿过,都跟这句话不相干了。”
“反过来,比不中呢?”
“那这四十三个人的名单,连同那三件备份,一块儿作废。”温则鸣说,“重新来。”
袁承志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缺的那一环怎么补,是个难题。
祝跃进人在八百里外的南方小城。要拿他的DNA,最直接是把人控制住、依法采样。可一动他,就惊扰了。他警觉了十年,一旦察觉,跑、串供、毁掉什么,都来得及。
“不能惊动他。”温则鸣说,“得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到他的东西。”
办法是抛弃物取样。一个人吃饭、喝水、抽烟,总要留下点东西。他喝完丢下的杯子、用过的筷子、掐灭的烟头,上头就带着他的细胞。这些是他主动丢弃的,取来做检材不需本人同意,也不惊动他,法律上站得住脚。这一点,温则鸣特意跟法制部门核过,白纸黑字问清楚了才动。
“双倍标准,从取样这一步就得干净。”他说,“取的东西合不合法,将来要在法庭上过堂。这里松一寸,前头十年的功夫全白费。”
派去的是两个便衣。到了南方那座小城,跟当地警方接上头,不动声色摸了三天祝跃进的作息。这人独居,话少,深居简出,下了工爱去巷口一家小面馆,要一碗面,坐最里头那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