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个名字的排查,从第二天铺开。
由头是统一的:积年旧案例行复核。李扬带三个组,一组一组地跑,见了人就那几句话,不多问一句,也不少查一分。
难的在找人。
厂子黄了十年,档案里留的都是旧地址。老家属院拆了一半,剩下的住户换了两茬。电话号码十有八九是空号。四十三个人,光把人找齐,前后跑了九天。有的在送煤气罐,一天上六趟楼;夜市摆摊的那个,收摊都后半夜了;还有一个在殡仪馆开车。
采样是自愿的。李扬每次都把话说在前头:您可以不采,不采我照实写进卷,不强制。
大多数人听完就把袖子撸上去了。十年前那桩案子,厂里人都记得。有个在殡仪馆开车的,采完还问了一句:那姑娘的骨灰,当年是不是没人认领。李扬照实说,家里人接走了。
采样点定在暂住地或者派出所,一人一份知情同意书,签字按印,采样管当场编号封口,随采随送。九天里送检三批,检验室那头轮着做。
排到第十九个,那人一开口就说自己案发那阵在外地打工,家里能作证,不用采。
李扬还是把同意书递了过去。
“不在场的话,得有能查的东西撑着——考勤、车票、住宿登记。”他说,“家里人一句话,写进卷是证言,不是排除。真排除您的,是分型。”
那人想了想,把袖子撸了。后来查下来,他那阵子确实在外地,两头都对上了。
排到第二十六个,人不肯。当年机修班的老班长,六十出头,手往身后一背,堵在院门口。
“十年前你们查过一遍。那阵子我媳妇天天疑我,家里差点散了。今儿又来,我犯什么法?”
郑海峰没往里挤,也没抬证件。“您可以不采。我写进卷:本人拒绝,无强制。”
“那你们不就当我有鬼。”
“不当。采了,排除您的是分型不是态度;不采,也不能拿这个说您什么。”
老班长看了半晌,没伸胳膊。第三天早上,人自己找到驻地,坐下把袖子撸上去。
“我媳妇让我来的。”他说,“她说早采早清净。”
真正卡住的是第三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