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手停在账本封皮上。
“……我这把年纪了。”他的声音发哑,“有些事,你们自己查吧。他人已经不在了,这话没地方去对,倒是我这条老命,还得在厂里剩下几年饭吃。”
他没有再往下接这个话头。
温则鸣也不逼问,大体已经懂了。他从卷宗里抽出张照片,放到老头面前。扎马尾的姑娘,笑着,两颗小虎牙。
“许秋萍,二十四。纺织厂挡车工。”他说,“十年前一个下雨的夜里,让人拿这批雨衣里的一件裹了,扔进排洪渠。她一个月工资寄一多半回家,自己租最便宜的房,走夜路怕得一路握着钥匙。”
“凶手把领口的厂标剪了,就赌一样——没人能顺着一件雨衣,摸回源头。”
“老爷子,”温则鸣把声音放软,“您那小半账,还在不在?”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又搓了两下。
他闷了半晌,像下定了某种决定,从喉咙里挤出来。“……也许在吧。”
“改制清库那天,我半夜摸回厂里,截了几摞下来。厂里到今儿都不知道。”他说,“按规矩,那是该销毁的,我私留的,出了事得担责。”
“账走正式手续调,当命案证据。”温则鸣说,“您这不叫私藏,叫立功。担责的事,没人找您。”
老头盯着照片看了会儿,起身进里屋,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抱出几摞发黄的账本,放在桌上。
“不全。”他拍拍账,“那晚上慌手慌脚,缺了好几本。有没有你们要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故纸堆里,仨人蹲了一整天。灰尘呛得直咳,账本一摞压一摞,缺本的地方一断就是一个月。翻到后半晌,心都凉了——老头截下的这小半里,十年前三月那一档,八成就在缺的那批里头。
天擦黑,苏晓棠从两摞账的夹缝里,硬抽出一本压得变了形的。
“三月的——”她话音都劈了,“在这儿!压在底下,跟着一块儿被截下来了!”
一本差点就没了的账。
对了两天账。第三天,一张十年前的劳保入库单,批号跟厂子那头的出库单,严丝合缝对上了。八百件,一件不差。
末两位补齐了。不是哪个仓库正好留着件完好的样品,是买卖两头的两本旧账,隔着十年,自个儿把口供对上了。
李扬看清那张入库单抬头的采购单位,人一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