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柱子,锯完了。”温则鸣把材料码齐,“现在问:谁勒的?”
“第一发现人。”郑海峰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破门的那个弟弟。”
盛百河,五十一岁。六年前是公司副总,兄长“自缢”后接掌企业,如今是盛氏建筑的董事长。
“可他为什么六年都不心虚?”苏晓棠不解,“切片就在标本库里锁着,等于把刀架在自己头上。”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把刀已经拆掉了。”温则鸣说,“六年前的复核维持了原结论——在他看来,专业机关看过第二遍了,这案子从此盖棺。”
“他不知道的是,复核回答的是旧问题。”
“物证有个特点:它不着急。”温则鸣把切片盒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它就在那儿等着,等一个肯换个问题问它的人。等一年,六年,六十年,都行。”
“凶手熬得过侦查员的耐心,熬不过物证的寿命。”
外围侦查铺开,六年前的旧账被一页一页揭起来。
死者出事前两个月,公司内审发现三笔工程款流向异常,合计四千七百万,经手审批人:盛百河。死者出事前一周,约见过公司法律顾问,咨询的问题是——“亲属涉嫌职务侵占,报案流程”。
法律顾问的会见记录里有一句原话:“盛总说,再给他弟弟十天,十天之内退回来,就家里解决;退不回来,就法律解决。”
会见日期,往后数第九天,盛百川“自缢”了。
传唤盛百河那天,董事长是从工地奠基仪式上被请走的。
审讯室里,温则鸣没有先问案情。他把那页打印“遗书”的复印件推过去。
“盛百河,你哥是左撇子,你知道吧?”
“……知道。”
“他这辈子给你写过多少张字条?公司里人人都认得他那笔左手字。”温则鸣看着他,“他跟这个世界告别,你觉得他会用打印机吗?”
盛百河的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再看这个。”病理切片的显微照片推过去,“他脖子上有两道沟。深的那道,是活着的时候勒的;浅的那道,是死了以后吊的。”
“六年前取的材,六年了,切片就锁在标本库里,等着今天。”
“最后看这个。”绳结的比对视频,在他面前播放,“这个结,是右手打的。你哥打不出来。”
“但你打得出来。你大学划过赛艇,公司团建你演示过八种绳结——这段视频,你们公司的公众号上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