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照片上,那扇书房门的锁具拍得很清楚——老式球形旋钮锁,内侧按下中央按钮即锁闭。
“这种锁,根本构不成密室。”崔工一眼看穿,“从里面按下按钮,人走出去,把门带上——门就是‘从内侧锁闭’的状态。它锁的是门,不锁人。”
“当年为什么没人提?”
“因为当年不需要提。”温则鸣淡淡地说,“索沟是‘自缢’,遗书是‘厌世’,门一锁——三件事互相作证,谁也不会去为难一把旋钮锁。”
“先入为主,是勘查最大的敌人。第一个结论一旦立住,后面所有证据都会自动排队给它让路。”
周正堂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小温这话,你们都拿本子记下来。”
“我年轻时办砸过的案子,回头看,十个里有八个,栽的都是这四个字。”老头敲了敲桌面,“现场给你的第一印象,是线索,不是结论。谁把它当结论,谁就成了凶手的帮手——人家搭好了台,就等你顺着往下唱。”
“这个盛百河,六年前搭的这台戏,唱词就三句:门锁着,遗书摆着,人吊着。”
“咱们今天,一句一句给它退票。”
“第二根柱子,遗书。”
打印的“遗书”原件还在物证袋里。文检重新做:纸张为普通复印纸,无法溯源;但打印字迹的墨粉形态和硒鼓磨损特征,与死者书房那台打印机的留存打印样张——
不一致。
“遗书不是书房那台机器打的。”文检技术员汇报,“字符边缘的重影特征,倾向于另一种型号的机型。这个型号六年前很常见,包括——”
他顿了顿。
“盛氏建筑公司办公室的批量采购机型。”
第三步,绳子。
那捆尼龙绳的物证还封存着。温则鸣戴上手套,把绳结原样取出,放在检验台上,端详了很久。
系在横梁上的一端,是个利落的双套结外加半扣——收紧方向,自左向右。
“找几个人来打这个结。”他说,“左撇子和右撇子,各打十遍,拍下来。”
结果一目了然:右手主导打这个结,收尾时绳头自然向右带;左手主导,向左带。
物证上的绳结,右手打法。
而盛楠六年申诉里写了四十一遍的那句话——我爸是左撇子——在死者生前的工作视频、签字影像、连球杆定制记录里,得到了反复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