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积案池一共五起案子,案卷提要装订成册,摆在指挥部供各攻坚队查阅认领。
温则鸣把五本提要全部翻完,用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在认领单上填了一个名字。
认领单公示出来,其他分局的攻坚队先是一愣,跟着松了口气,还有人暗自发笑。
公共池五起案子,三起是明摆着的命案积案,分值高;还有两起是“死因存疑”的存档案,分值垫底——云江浮尸案就是垫底的那个,卷面结论“意外溺亡”,连刑事案件都不算。破了,也就挣个辛苦分。
“城南飘了。”有人私下议论,“放着命案不领,领个意外溺水,是去度假的吧。”
周正堂也问了徒弟同一个问题,问法不一样:“你挑它,看中了什么?”
“师父,我挑的不是分。”温则鸣说,“公共池那三起命案,卷宗做得都还扎实,缺的是运气和新技术,谁领都能啃。”
“只有这一起——”他把浮尸案的提要推过去,“它缺的是‘有人多看一眼’。”
“结论是‘意外’,档案里躺着的是‘无名氏’。这种案子,比武不比武的,往后十年都不会再有人翻它。”
“这回不翻,就永远没人翻了。”
他在认领单上填的名字——
《云江无名浮尸案》。
五年前六月,云江下游罗汉矶江段,渔民发现一具男性浮尸。高度腐败,面部不可辨认,无证件,无衣物特征,指纹无法采集有效纹线。当年尸检:肺及肝、肾组织硅藻检验阳性,结论“生前入水,符合溺水死亡”,未检见明确暴力性损伤——因无法排除意外落水,且身份始终未明,案件以“身份不明人员溺亡”存档,骨骼按无名尸规程留存。
“温老师,这案子……”李扬挠头,“当年结论是意外溺水啊,连命案都不算,你怎么挑了它?”
“因为它卷面上有一句话,硌得我睡不着。”
温则鸣翻开提要,指着当年硅藻检验报告的附页。
“当年做了硅藻定性——阳性,生前入水,没问题。”
“但报告附页里,检验人员随手记了一笔:‘检出硅藻以直链藻、小环藻为主,另见数枚脆杆藻’。”
“记完这一笔,报告就结了。没人往下追。”
“追什么?”
“追‘户口’。”温则鸣说,“硅藻是有户口的。不同的水域,水温、流速、酸碱度不一样,住的硅藻种群就不一样——静水水库住一拨,急流江段住一拨,山溪又住一拨。”
“人在哪儿呛的水,肺里进的就是哪儿的‘居民’。”
苏晓棠听得眼睛发亮,转脸又皱起眉:“等等,温老师,我记得硅藻这东西,教材上就一句‘硅藻检验阳性支持生前入水’,考试就考这一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