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则鸣站在红圈对应的地垄上,四下看了很久。
“老支书,”他说,“我们就是来找名字的。”
“温老师,”李扬抱着资料,“现场早就没了,咱们从哪儿下手?”
“现场没了。”温则鸣蹲下来,捏起一撮土,“但现场的‘土’,未必没了。”
“当年的提取物清单第十一项——‘尸骸周边原状土样,八份,编号T1至T8’。”
“卷宗记载,移交县局物证室保管。”
“走,去要土。”
县局物证室的仓库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管仓库的老民警姓翟,五十八岁,明年退休,在这个地下室里守了二十一年。
听明白来意,老翟二话不说,拉开一排铁架,钻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抱出来一个落满灰的物证箱,箱子上的封条黄得发脆,但完好无损。
“T1到T8,八份,一份没少。”老翟拍着箱子,“还有这个——”他又摸出一个小盒,“当年从两位死者衣物残片褶皱里筛出来的附着土,两份。”
“清单上没有这两份。”李扬翻着清单。
“清单上是没有。”老翟嘿嘿一笑,“当年勘查的技术员姓陆,收队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说‘衣裳缝里的土跟坑里的土,说不定不是一回事’,让我单独存。”
“后来案子转了积案,陆技术员调走了,这两小盒土,就在我这儿躺了八年。”
“我每年清库,都想着扔了吧——又寻思,万一呢。”
老翟把箱子交出去,又絮絮叨叨地补了几句。
“我这个地下室,外头人叫它‘破烂库’。”老头拍着落灰的铁架,“我不这么叫。我管这儿叫‘嘴’——这一屋子东西,全是死人的嘴,堵着的嘴。”
“哪天技术到了,人来了,嘴就开了。”
“你们市里来的,好些人瞧不上我这地方,交接物证进来捂着鼻子。”老翟指了指墙上一张手写的库房平面图,纸都黄透了,“可我这儿的账,比银行还清楚。哪个案子的东西在哪一排哪一格,我闭着眼摸得着。”
“我守了二十一年,开过四回。”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看看温则鸣手里的小盒,“你们要是能让它开第五回——”
“我这二十一年,就没白蹲这个地下室。”
温则鸣接过那个小盒,捧在手里,郑重地朝老翟点了点头。
“翟师傅,替八年前的陆技术员,也替那两位死者,谢谢您这个‘万一’。”
当天夜里,温则鸣要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陆技术员,全名陆延照,八年前从县局调去了邻市,前年退休。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明白来意,那头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那两盒土,还在?”退休老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