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问题,问在七个方向上,全是能在教科书里单开一章的刁钻角度。
其中最险的一问,问在死者身份上。
“温鉴定人,死者身份认定的第一比中,来源是死者暂住处提取的牙刷。”邵铭远慢慢地问,“牙刷是日用品,可以转手,可以共用。你怎么排除那把牙刷上的生物检材,压根就不属于王有才?”
“两条路,独立走通。”温则鸣答,“第一,牙刷比中之后,我们没停手,对死者做了亲缘鉴定。采了他女儿的血样,做亲子关系判定,结论支持。这一步在卷四第二十二页。”
“第二,尸骨上那个腰椎陈旧性手术内固定物,型号、批号经生产企业核实,跟王有才七年前在原籍县医院的手术记录完全对得上。病历复印件和厂家函证,在卷四第五十到五十七页。”
“牙刷可以是别人的。”他说,“可打进腰椎里的钢钉,和血脉里的基因,做不了假的。”
邵铭远在白纸上轻轻画了个勾。
温则鸣答了七次。每一次,都拿卷内页码收尾:“详见卷三第六十一页。”“检验记录在卷五第一百一十四页,附原始谱图。”
问到第八个,邵铭远合上了面前的白纸。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做了个法庭上极少见的动作——朝鉴定人席,微微颔首。
“审判长,”老人说,“专家辅助人没有其他问题了。”
这一天的庭审记录,后来被市检察院拿去做了公诉人培训的教学案例。案例标题很朴素,《证据链对抗性质证实录》。
给新人讲这个案例的时候,讲师开头永远是同一句:
“注意看,被质证的一方,全程没说过一个‘应该’‘大概’‘可能’。”
“每一个回答,都落在卷宗的一个页码上。”
“这不叫口才。这叫把功课做到了对手放弃的程度。”
休庭时,林之遥收拾卷宗,飞快看了温则鸣一眼。
四目相对,她没说话,只把那份新做的质证预案在桌上顿了顿,翻开封面给他看了一眼。
封面上写着:质证预案(贰),共两百一十二问。
今天用掉的,连那条时间倒挂算在内
一共四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