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最后的行踪,在劳务市场断的线。
那是城东最大的马路劳务市场,每天凌晨四点开市。上百个零工蹲在路牙子上,等着被面包车挑走。
走访组是凌晨三点半到的。
天没亮,马路牙子上已经蹲了一溜人,编织袋当坐垫,安全帽当枕头。面包车一来,呼啦围上去一片,谈拢的上车,谈不拢的蹲回原位,接着等。
"老王?王有才?"一个蹲在头排的老汉接过照片,眯眼瞅了瞅,点头,"认得。腰里带钢板那个。"
"他人咋样?"
"人?"老汉咂咂嘴,想了想,讲了个事。
"去年冬天,市场上有人丢了钱包,里头两千多,一冬天的血汗。全市场翻了个底朝天。第二天,老王蹲在原地等失主。钱包是他头天夜里在编织袋下面捡到的。"
"有人笑话他傻,两千多,白捡的。他说,那我要拿了,人家一冬天不就白干了。"
"就这么个人。"老汉把照片还回来,问了一句所有走访对象都会问的话,"他……出啥事了?"
走访的民警按规定没透露。
老汉盯着他们的脸看了几秒,什么都明白了。慢慢把头扭向马路对面,半天,说了一句:
"这个世道,咋专挑老实人下手。"
临走,老汉把那两个还热乎的素包子塞给了民警,说什么都不要钱。
"替我,给老王带俩。"他说,"他就好这一口。"
走访做了三天。第四天,一个常年在市场卖早点的大姐提供了关键回忆。
"老王啊,记得记得,老实人,买我的包子七年了,回回就买俩,素馅的。"大姐抹着围裙,"个把月前吧,有个老板模样的来挑人,戴着口罩帽子,挑得可仔细了。"
"怎么个仔细法?"
"别人挑人,问会不会砌墙会不会扎钢筋。他不问手艺。"大姐回忆,"他就看个头。让人站起来,比划身高,还问多重。"
"挑了一圈,把老王领走了。老王临走还乐呵呵跟我说,大姐,发了,长期活儿,管吃管住,一个月八千。"
"我还替他高兴呢……"
大姐说不下去了。
"按身高体重挑人。"回程的车上,崔工的声音发寒,"他不是在招工。"
"他是在给自己……配一个尺寸合适的替身。"
刘鸿飞去劳务市场挑人,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