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确认的当晚,专案组给王有才的户籍地派出所发了协查——寻找他的直系亲属。
回复里带着一条让人心里发沉的信息:王有才,户籍状态"失踪",是他女儿三年前申报的。
女儿在申报材料里写:父亲外出务工多年失联,恳请帮助寻找,"活要见人"。
后半句,她没写。
一个在劳务市场趴活的零工,一个腰上打着钢板还在扛水泥的男人。
他的遗物极少。大火几乎烧光了一切。物证组从残骸里抢出来的东西,摆满了半张桌子的证物袋,大多是认不出来的焦块。
只有两样,让整个专案组沉默了很久。
第一样,是一双皮鞋的残骸。
鞋底是新的,几乎没磨损。这双鞋,穿了没几天。鞋内残留的尺码标:44。
而按骨骼测算,王有才的脚,穿42的鞋。
"新皮鞋,大两码。"温则鸣把鞋的照片钉上白板,"一个趴活的零工,不会给自己买不合脚的新皮鞋。"
"这鞋是别人给他买的。"
"买鞋的人,知道要给他'置办行头',却连他穿多大的鞋都懒得问一句。"
还有一个细节,是从鞋的残骸上抠出来的。
文检恢复后确认:报纸,揉成团,垫在鞋跟里。
"鞋大了,他自己垫的。"崔工念到这条检验结果,声音哽了一下,"他没跟买鞋的人说鞋不合脚。"
"他大概怕人家嫌他事多。"
"人家给他买了新皮鞋,是天大的体面。他就自己找了两团报纸,悄悄垫上,照样穿着它,高高兴兴去'上班'。"
会议室里,好几个大老爷们儿低下了头。
温则鸣把这条检验结果,单独编了号。
后来在起诉材料里,这两团报纸的编号,被公诉人原封不动地引用了。庭审那天,它们装在证物袋里,被举到法庭中央。接受无声的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