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河被押出来的时候,正好和进场的物证组打了个照面。
这个”曹老板”五十不到,白净,微胖,穿着体面的夹克,狼狈是狼狈,眼神却还稳。他被押着走过温则鸣身边时,忽然停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穿勘查服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法医?”他问,“冷库里那个案子,是你翻出来的?”
温则鸣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可惜了。”曹金河摇摇头,语气像在评价一单亏本的生意,“那库要是再封上一年半载,什么都化在冰里了。”
“化不了。”温则鸣开口了,声音不高。
“零下十八度,什么都化不了。包括他在门上抓的那十七道痕。”
“曹金河,冰这个东西,你用它藏罪。”
“它替我们,把罪封存得一分不少。”
曹金河脸上的从容,裂了一道缝。押解的民警拽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走了,没再回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物证组的清点还在继续。
四只转运箱由医疗组按规范接手,封存交接单签了三方的字。碎纸和账册装了满满两箱,贴上封条的时候,小方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温老师,”他仰着头,嗓子哑得像砂纸,“这一晚上,值几个二等功?”
“不知道。”温则鸣把最后一张封条抚平,看着押运车队驶出院子,晨光把车顶的警灯照得发亮。
“我只知道,老葛那个案子,今晚齐了。”
天亮时清点战果:抓获涉案人员十一名,查扣转运箱四只、账册及票据若干、涉案车辆三台。顺着现场缴获的通讯录,外省两个关联窝点的线索同步移交。
收队的路上,崔工在车里翻着初步清单,忽然说:“温老师,你说老葛要是知道,他半夜爬起来看的那一眼机组,最后端了这么大一个窝——”
“他不知道。”温则鸣看着窗外泛白的天。
“他就是觉得,机器响得不对。”
“这种人一辈子就信一件事:不对的东西,就得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