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不开灯,仪表的微光照着一张张绷紧的脸。无线电静默,只有耳机里偶尔传来各组压到极低的位置报告。
小方的腿一直在抖,抖得整排座椅都在共振。崔工伸手按住他膝盖,结果自己的手也在抖,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笑出来。
温则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不是睡,是在过流程。进场路线,物证优先级,转运箱的处置步骤,账册的抢救预案——一遍,又一遍。
上辈子他跟过十几次收网。他知道,行动组的三分钟定生死,物证组的三十分钟,定这个案子未来三年在法庭上的生死。
两点十六分,他睁开了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前方无线电响了。
“货车进场。”
“目标人员到齐,交接开始——”
“行动!”
三分钟,战斗结束。水产冷库的院子里,蹲了一地人。曹金河是从冷库办公室的吊顶里被拖出来的,落地的时候还攥着一部正在删除信息的手机。
温则鸣带着物证组进场。
他要抢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低温转运箱里的”货”——四只正在倒计时的转运箱,箱内的东西必须按医疗规范立即封存、控温、登记,每一件都是压垮这条链的铁证,也是链条另一端某个买家、某个”供体”的线索。
第二样,账。
冷库办公室的碎纸机还是热的,纸篓里一堆碎纸条。角落的炉子里,半本账册烧了一半,火还没熄。
“灭火器不能用,干粉会毁了纸。”温则鸣一个箭步过去,抄起旁边的保温毯捂灭明火,戴着手套把那半本焦黑的账册整体托出来,“惰性环境封存,回去做文检恢复。碎纸条全部收集,一片不能少。”
“能拼回来吗?”小方看着那堆雪花一样的碎纸,头皮发麻。
“能。”温则鸣封箱,“碎纸机是条状切割,不是十字的。他们买设备的时候,省了这个钱。”
“省下的这点钱,”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被押出去的曹金河,“够判他们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