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下。
侯支队把那页纸看了很久,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复印。都复印。”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刑警队长,在技术室里吵得脸红脖子粗。苏晓棠躲在电脑后面,肩膀抖成筛糠。
角落里,周正堂端着他的搪瓷缸,慢悠悠吹了口茶沫,声音不大,但满屋都听清了:
“吵什么。人是我徒弟。”
“想要?”老头呷了口茶。
“先问过我这把老骨头。”
移交手续办完那天,侯支队临走前专门又来了一趟,这回没嚷嚷,就在技术室门口站着,跟温则鸣说了几句话。
“死者闺女那边,我回去就通知。”他说,“这个年,她能过踏实了。”
“小温,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说句掏心窝子的——案子破一万个,手法都能学。你那个东西学不来。”
“什么东西?”
侯支队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温则鸣的胸口。
“两个没人管的老头老太太,你当个事儿。”他说,“这个,学不来。”
送走邻省的同行,温则鸣回技术室的路上,被周正堂叫住了。
老头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看楼下院子里那几辆挂外省牌照的警车调头出门。
“听见没有,人家夸你呢。”
“听见了。”
“别飘。”周正堂说,“夸你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骂你的话,留下来睡前想想。”
温则鸣笑了:“您这是哪家的道理?”
“我师父传的。”老头慢悠悠往回走,“他还有一句——法医这一行,名声大了不是好事。名声大,说明经你手的死人多。”
“要我说,最好的法医,是一辈子闲着的法医。”
老头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温则鸣站在原地想了想这句话,认认真真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