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土,捏起来发潮、能成团的,就是好地,种麦子能多打两成粮。”孙老爹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黑土给她看,“耕地得翻到这么深,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晒太阳,来年才不板结。”
他还特意给孙小娘挑了两户老实的佃户,带着她去定租子,教她怎么写租约,哪些条款得写死,免得将来起纠纷。
孙小娘白天跟着父亲在田里转,晚上回来还要惦记着准备母子二人过年的衣裳,教林清彦认字的事,不知不觉就搁下了。
有时忙到天都黑了,才想起儿子的功课,摸着他睡熟的脸蛋叹口气,第二天一早又被琐事缠上。
这日傍晚,孙小娘带着一身疲惫回来,见林清彦正蹲在院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走过去一瞧,地上歪歪扭扭的划痕,竟写着她前几日教过的《千字文》句子!从“天地玄黄”到“律吕调阳”,她教过的那些字,这孩子竟一字不落地全默写了出来。
孙小娘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嫩的笔画,粗粗看去,没有错漏,也没有哪个字缺胳膊少腿。
“彦儿,你这是……”
林清彦抬起头,小脸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是娘教过的字,彦儿怕忘了,就自己练练。”
孙小娘看着那些稚嫩却能认出模样的字,忽然想起自己这阵子的疏忽,鼻子一酸,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声音中夹杂着哽咽:“是娘不好,娘这几天光顾着忙,都没来得及教你,耽误你了……”
林清彦在她怀里摇了摇头,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糯却透着体贴:“娘忙,彦儿知道的。等娘有空了再教,彦儿不急。”
孙小娘抱着儿子温软的小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儿子被夕阳晒得泛红的肥嫩脸蛋,看着他眼里那点对认字的执拗,默默下了决心。
不就是读书吗?儿子想要,作为母亲,她一定会想办法成全的。
等开春了,就送他去村里周秀才办的学堂。有天赋能学出来是本事造化,但就算彦儿资质平平,在学堂里混几年,识得些字,将来去城里铺子当个账房、学徒,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她轻轻推开儿子,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污,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彦儿乖,等开春了,娘就送你去学堂,找先生好好教你。”
林清彦眼睛倏地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真的吗?”
“真的。”孙小娘重重点头,为了儿子,不过区区钱财,呜呜呜,都是小事╥﹏╥。
她的银子啊!呜呜呜!但为了儿子,不值一提!
她没事,只是心痛到有点呼吸不过来了,缓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