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远在江南,鞭长莫及;弟弟年羹尧犯下大错,已成定局。
虽说皇上暂时没将怒火引到他头上,这些年他也行事谨慎,没给政敌留下半分把柄。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年”字,他岂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和那群他看着长大的侄子们赴死?
连日来的布局筹谋早已耗尽心力,眼下世兰传来的消息,纵算未必可信,也像是溺水中抓到的浮木,好歹是个念想。
“一个月……”年希尧放下狼毫,指尖揉着发紧的眉心,喃喃自语。要在短短一个月内,找出能暂时盖过年羹尧案子的事,谈何容易?
他在书房踱来踱去,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卷宗,忽然停在一份标着“甄”字的卷宗上——甄远道!
这个被打入天牢的前大理寺卿,近来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可仅仅是私纳摆夷罪女、送罪臣之女入宫,这点罪名,比起年羹尧的“谋逆”,实在不够看。
历朝历代,罪臣家眷入宫服苦役的不在少数,皇上未必会因此暂缓对年家的处置。
年希尧眼神一沉,忽然扬声唤道:“苦荞!”
门外侍立的婢女苦荞应声而入:“大人。”
“你将那莞嫔入宫后的种种行径,但凡你知晓的,一五一十说与我听。”年希尧坐回太师椅上,指尖叩着桌面,“尤其是她初入宫时的事。”
苦荞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据奴婢所知,莞嫔甄嬛初入宫时只是常在,因容貌清丽被皇上留意。可要说姿容,大小姐、丽嫔哪个不比她出色!甚至她的好姐妹贵人沈氏,也未必逊色。
至于才情……汉家官宦之女,哪个不是自幼读书?她虽算拔尖,可后宫未必没有才情出色但名声不显之人。”
“这就奇了。”年希尧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既非绝色,就算才情出众,可皇上为何在初选时就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后来的恩宠,突然就压过了世兰多年的情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苦荞沉吟片刻,补充道:“倒是有件事颇为古怪。听说莞嫔有一日侍寝完,皇上匆忙离开时在门口喊的却是莞嫔的封号‘莞莞’。”
“有意思!哈哈,真有意思!”年希尧何等敏锐,一下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哪有皇帝的爱称是嫔妃封号的!
这个“莞莞”,想必才是皇上真正放在心上之人!而且皇上在世兰和甄氏之间如此偏心,想必,甄氏与“莞莞”的相似度极高,是能让皇上都偶尔恍惚的程度。
甄氏对此事想必是不知情的,不然,他妹妹输给这么一个演技高深到能骗过皇帝的女人,也不算失败。
但,甄远道不知情,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