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云长,”刘备的声音有些干涩,“新野的屯田……准了。让关平放手去做。”
消息传到城外时,关平正蹲在地头跟几个老兵说种豆的事。
“挖这么深,别浅了,豆根扎不进去。”他拣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间距保持一拃半,太密了不结荚,太稀了又浪费地。每垄之间留一尺的沟,雨水多了能排出去……”
那几个老兵听得极认真,领头的是个叫王虎的什长,从汝南就跟在关平身边,见识过这小子在战场上如何用短剑割开曹军斥候的喉咙。如今看他蹲在泥地里讲种豆,王虎觉得比自己当年在洛阳城外看戏还稀罕。
“小将军,”王虎挠了挠后脑勺,“您说这豆子种下去,秋天真能收上来?”
“能。”关平头也不抬,“只要把水渠修好,把虫害防住,一亩地少说收两石。你信不信?”
王虎咧嘴笑了:“您说收两石,那肯定不止两石。上次您说晚上能摸到曹军粮道,结果咱摸回来二十车粮,一个兵没折。小将军说的话,兄弟们信的。”
旁边几个军汉也都跟着笑起来。他们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褐色的硬壳,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半年前他们还是汝南城里混日子的兵痞,如今却都知道自己种的每一颗豆子,秋天都会变成碗里的饭、身上的甲、手里的刀。
关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城墙方向望了一眼。城楼上那面“汉”字旗正在风里翻卷,底下站了个穿深灰长袍的身影,隔着老远看不清面目,但那把羽扇关平认得——是诸葛亮。
关平没动,只是远远朝那个方向拱了拱手。
诸葛亮在城楼上遥遥看见这个动作,不由轻轻“咦”了一声。他身侧的张飞凑过来张望:“军师看啥呢?”
“看一块石头。”诸葛亮微微一笑。
张飞茫然:“石头有啥好看的?”
诸葛亮没有答话,羽扇在胸口缓缓摇了两下。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三个月前他在隆中草庐写《隆中对》时,还在为“荆益并取、两路北伐”的方略苦苦推演粮草兵力如何调配。可今日关平蹲在泥地里那一双手,分明已经把“粮草”二字从纸上抠了下来,种进了土里。
天下大势,说到底不过是四个字:人、地、粮、兵。
那孩子已经在做第二步了。
而诸葛亮更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关平远远朝他拱手时,那个角度、那个姿态,分明是军中对哨探传令时的“离城五十步”暗语手势。
这小子在告诉他:城里的风声,他都知道。
(第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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