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的事刚开了个头,关平转头就把目光盯向了人。
新野城外三十二个村子,他让王虎带人一个不落地走了一遍,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粗麻布地图,上头用木炭标着每个村的户数、壮丁数和可耕地亩数。关平蹲在营帐里看了半宿,第二天天没亮就把那三十几个老兵全叫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不当耕夫了。”
王虎刚套上草鞋,闻言一愣:“小将军,地还没种完呢。”
“种地的事交给百姓。你们有更要紧的活。”关平把那张麻布地图往地上一铺,手指点了点上面画了圈的三处,“这三个村,离城最远,被山挡着,曹军斥候摸过来连哨都来不及报。我要在这三个村里各设一个教头。”
教头?王虎和旁边几个什长面面相觑。他们跟着关平从汝南一路打过来,夜袭、断粮、打伏击都干过,就是没干过教头。
“教啥?”一个叫刘四的老兵问。
“教他们怎么活命。”关平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剑尖在地上划了三道线,“第一,教每户人家挖地窖。不挖粮窖,挖人窖。地窖口要隐蔽,上面覆草席,席上撒土,曹军骑兵过境时听不到马蹄声绝不出来。第二,教他们做响箭。竹管里塞木哨,遇敌一拉绳就能叫,比喊话传得远三倍。第三,教他们拿锄头当枪使。”
刘四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着关平打过不少仗,知道这小子从来不说废话,可这“拿锄头当枪使”几个字他还是没听懂。
关平看出他的疑惑,直接把短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比划了一个持锄的动作:“曹军骑兵冲村,跑是跑不过的。但锄头柄长,比刀长一截,三五个百姓围住一个骑兵,锄刃钩马腿,锄柄捅人腰,只要不慌,一匹马一个人都能放倒。”
他说得极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地里的豆子长高了几寸。可王虎觉得后脊梁一阵发麻——他见过曹军骑兵冲阵的场面,铁蹄卷着尘土过来,寻常百姓光是听见声音就腿软了。可关平这法子,分明是把老百姓当成了散兵线用。
“小将军,”王虎咽了口唾沫,“这……这不成的吧?百姓见了曹军,跑还来不及,哪还敢拿锄头上去捅?”
“所以他们才要练。”关平拔起短剑,收入鞘中,“不是让他们去跟曹军主力硬拼。是让他们在村子被围时,能撑住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足够咱们从城里赶到。”
他抬起头看了王虎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跟了我这么久,该明白一件事。兵不够的时候,百姓就是兵。你不教他们怎么活,他们就只能等死。”
王虎的嘴闭上了。
当天下午,三队人马分头出城。每队十人,带的就是那些犁过地的老兵。他们腰间挎刀,肩上扛着几捆削好的竹管和麻绳,瞧着不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去走亲戚。可新野城墙上守夜的士卒看见他们出城时走路的步子——每步间距相同,前后错开半身,遇到岔路口自动散成两列——就知道这些人去干的绝不是什么寻常差事。
三天之后,城东刘家村的村长刘老栓连夜跑到府衙告状。
“二将军!二将军您在不在?您可得给老朽做主啊!”
刘老栓跪在衙门口的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村的老汉,个个手里攥着锄头,一脸的又气又怕。衙役拦不住,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帘一掀,关羽迈步走了出来。
关二爷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那条玉带还是当年曹操送的。他也没问怎么回事,只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淡淡说了句:“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