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演武,震动颍阴。
关平让白羽卫在城外荒地上演示了夜间潜行、三才阵变阵、弩机速射和斩首突袭四个科目。张飞起初还抱着膀子嗤笑“小娃娃过家家”,可当那三百人像鬼魅一样在黑暗中摸到预设的草人营帐前,用包布短刃将五十个草人“割喉”无声放倒时,他那张黑脸上的嗤笑就彻底僵住了。
刘备站在城头看得一清二楚,转身就对简雍说了四个字:“此子,大才。”
第二天一早,关羽和赵云终于率着后续步卒赶到颍阴。兄弟重逢自是一番唏嘘不提,刘备设宴款待全军,连杀了三头猪、五只羊犒劳士卒。宴席上张飞拽着关平的胳膊硬要灌酒,被关羽一记眼刀瞪回去,灰溜溜地换了茶碗。
但关平心里清楚,颍阴只是暂驻,刘备真正的根基在新野。果然,宴后第二日,刘备便召他单独议事,开门见山:“平儿,颍阴地小粮薄,非久居之所。我欲全军南返新野,你意如何?”
关平毫不犹豫地点头:“皇叔明鉴,新野虽小,却是荆州门户,北拒宛城,南连襄阳,进可窥许都,退可依刘表。侄儿愿随皇叔南下,只是……”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刘备:“侄儿有个不情之请。白羽卫三百人,能否单独驻扎于新野城外西南三里处的那片荒坡?侄儿想在城外另立一营,操练新法,以免城中百姓惊扰。”
刘备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你倒是个有主见的。准了。不过,那片荒坡北边有条溪涧,水草倒还丰美,但坡上全是碎石,扎营怕是不便。你若觉得行,我便拨给你。”
关平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那片碎石坡,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周围又没有民居,最适合搭建特种训练场。至于水,派人每日从溪涧挑就是了,白羽卫最擅长的就是吃苦。
“多谢皇叔成全!”
三日后,全军拔营南下,沿着颍水一路向西南,走了将近十天,终于远远望见了新野县的城墙。
新野城比颍阴要规整得多,城墙虽不高,但夯土厚实,四门皆有箭楼,城外的护城河虽然不宽,却引了白河活水,水流湍急。城门口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推车的、挑担的、牵着牛羊的,烟火气十足。
关平策马走在队列中段,眯眼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自己大本营的小城,脑中飞速搜索着记忆里的信息。新野,刘备在这里驻守了六七年,表面上替刘表防备曹操,实则暗中积攒实力。诸葛亮的隆中对还未出炉,但如今的刘备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人主气象。
入城仪式比关平想象的要隆重。刘备特意让关羽、张飞、赵云三位大将披甲骑马列于队前,他自己乘着那匹的卢马走在中间,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刘皇叔”的喊声不绝于耳。
关平跟在后头,低声对身旁的周仓说:“看见了么?这就是民心。”
周仓憨厚地咧嘴:“少将军说的是,皇叔在这儿可真受欢迎!”
关平没有接话。他比周仓更清楚,民心这东西,能捧你上云端,也能摔你入泥潭。刘备今日受百姓拥戴,靠的是仁义之名和多年施恩,可一旦曹操大军压境,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会变成最大的累赘——长坂坡前,刘备携民渡江,是仁德还是愚行,史书上吵了一千多年,关平心中自有答案。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目前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把白羽卫的营地扎稳,二是尽快摸清新野周边的地形、粮储和人口底数。知己知彼,才能让他的每一次献策都有分量。
队伍在城门口分了流。关羽、张飞、赵云随刘备入城安顿,关平则带着周仓、裴元绍和白羽卫三百人拐向城西,沿着一条田间土路走了三里多,果然看见了那片碎石坡。
坡地比想象中要大,南北长约两百步,东西宽约一百五十步,坡顶还算平整,但满地的碎石确实麻烦。坡北边果然有条溪涧,水声潺潺,清澈见底,两岸生着些半枯的芦苇。坡南是一片荒地,再往南就是连片的农田,远处能看到几缕炊烟从农舍顶上飘起来。
裴元绍跳下马,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龇牙咧嘴地骂:“奶奶的,这破地方能扎营?睡一宿脊梁骨都得硌断喽!”
周仓闷声闷气地说:“少将军选的地,自然有少将军的道理。你少废话,赶紧卸车搭帐!”
关平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径直走到坡顶正中,叉腰站定,环顾四周。视野确实好,站在这里能看见新野城墙的轮廓,也能看清南面和西面的大片平原。如果在这里建一座瞭望塔,方圆十里的动静都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