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城外三十里,荒丘之上,一支灰扑扑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关平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数里的队列,眉头拧成了疙瘩。三百名白羽卫校尉身披藤甲,步伐虽还整齐,但靴底粘满了泥泞的黄泥,队伍末端还有十几辆牛车陷在泥洼里,任是裴元绍扯着嗓子骂娘也推不出来。
更让他头疼的是,队伍中间那五百多号从卧牛山收编来的“精锐”——周仓的人倒还好说,好歹做了几年正经山贼,见过些阵仗;可裴元绍手下那帮人,走没三里地就开始嚷着要歇脚,到了中午埋锅造饭时竟还偷偷摸出几葫芦私藏的酒。
关平冷眼看着裴元绍拎着酒葫芦从营帐里探头探脑地出来,二话没说,走过去劈手夺过葫芦往地上一摔,青陶碎片四溅,浑浊的酒液渗进黄土。
“谁再敢行军时饮酒,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森寒刺骨,压在嗓子底下的那股厉色比刀锋还冷。裴元绍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退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少将军息怒”,再没敢吭声。
周仓倒是比裴元绍稳重得多,这会儿正扛着他那柄大刀走在队伍最前头,一双眼珠子四处逡巡,警惕着周遭的动静。看见关平走过来,他咧嘴一笑:“少将军放心,前面就是颍阴地界了,刘皇叔派来的使者已经在道上候着呢。”
关平点头。
果然,没过一刻钟,前方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离着老远就翻身下马,拱手高呼:“前面可是卧牛山关平关小将军?”
关平策马上前,打量来人。此人三绺长须,面色白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常年在权贵之间周旋的精明干练。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刘备帐下的文臣名录,口中已经接上了话:“正是关平。敢问先生可是简雍简宪和?”
简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没料到一个少年人竟能一眼认出自己,随即笑容更盛了几分:“小将军好眼力!皇叔听闻小将军率众来投,已在颍阴城中备下酒宴,特命雍前来迎候!”
关平心中暗松一口气。简雍亲自出迎,说明刘备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他翻身下马,朝简雍郑重一揖:“有劳宪和先生远迎,平愧不敢当。父亲和赵将军尚在后面压阵,烦请先生稍候,容平整顿一下队列。”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又条理分明,简雍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说难怪曹孟德当年都想收这小子做义子,果然有几分不凡气度。他嘴上客气了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关平身后那支队伍。
这一看,简雍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那些穿藤甲的校尉,约莫三百人,甲胄看上去轻便得不像铁甲,可每个人腰间的短刀和背后斜挎的弓弩却透着一股子森然杀气。他们行走时队列齐整,没有人交头接耳,即便刚才陷在泥里的那几辆牛车被拉出来后,也只是默不作声地重新归队,连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简雍在刘备帐下这么多年,见过袁绍的兵、曹操的兵、刘表的兵,他太清楚一支军队的精气神是什么样了。眼前这三百人虽然穿着粗陋,可那股子沉静凝练的气势,连曹操的虎豹骑都未必能压得住。
他心头一震,再看关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关平没有理会简雍的打量,迅速命周仓整队,将陷车解决,又让裴元绍带着他那帮手下去后面帮忙推牛车,不能拖慢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一通调度下来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原本散漫的长蛇阵重新收紧,脚程一下子快了三分。
简雍在旁边看得真切,心中惊疑不定。
关平这时已经又策马凑到他身边,语气随和:“宪和先生,皇叔近来身体可好?新野那边可还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