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过来坐。”
关平直起身,走到案前,盘腿坐下。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目光平视曹操。
曹操将那卷竹简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写的?”
“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三句话,你从哪儿听来的?”曹操的目光如炬。
关平心中早有准备。这个问题他回答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答案:“我自己想的。家父教我读书习武,但从来不教这些权谋之术。我在许都养病那几天,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就想天下大势。袁术称帝死了,吕布反复无常也死了,公孙瓒、袁绍虽然强大,但都没有得到天下。我想,真正能得天下的人,一定是能忍的人。忍得住不称王,忍得住不急于求成,先把根基打牢,再等待时机。”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忍”。当年刺杀董卓未成,他隐姓埋名逃亡;后来在兖州被吕布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他咬牙重整旗鼓;如今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人骂他汉贼,他却从不称帝。这一切,都是一个“忍”字。
这十二岁的孩子,居然看透了他最核心的生存哲学。
“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曹操说出和张辽一样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张辽是感慨,曹操是觊觎。
“关平。”曹操忽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我若收你为养子,你可愿意?”
来了。
关平知道曹操会动这个心思。历史上曹操就曾想收关羽为己用,如今见到一个比关羽更值得投资的天才少年,他当然不会放过。
关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在权衡利弊。
直接拒绝,会激怒曹操,对关羽不利。一口答应,又显得毫无骨气,反而让曹操看不起。最好的方式,是给一个让曹操无法强求的理由。
“曹丞相厚爱,关平感激不尽。”关平缓缓说道,“但关平已有父亲。家父虽非我生父,却待我如己出。古人云:生身之恩大于天,养育之恩重于地。关平不敢忘本。”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况且,丞相对家父有收留之恩,关平已是丞相对臣属之子,与养子有何区别?”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拒绝了曹操的收养提议,又没有让曹操丢面子,反而把曹操抬到了“恩主”的高度。
曹操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大,震得书架上的竹简都在微微颤动。
“好!好一个关平!”曹操拍案而起,绕着关平转了一圈,“我曹操活了四十五年,见过无数少年英才,没有一个像你这般,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他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关平身后,一只手搭在关平肩上,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城府。关平,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