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抗。是屠戮。
何立脸色剧变,拔刀扑上来。林逸看都没看,反手一指点出,六脉神剑的剑气贯穿他右肩,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钉在后面的树干上,肩头一个指头粗的血窟窿汩汩冒血。
独孤邀月拉着书儿连连后退。她见过不少高手,虚竹出手也见过,但没见过这样的没有一招是虚的,每一记出手都有人倒下。这个看起来和书儿一般大小的年轻人,出手之狠辣,杀气之重,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刚爬出来。
短短半炷香,百余人尽数倒地,呻吟声此起彼伏。有几个吓疯了的转身往外跑,跑出十步,被十指尽发的剑气从背后追上,透胸而过,扑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林逸站在满地伤者之间,双手沾满了血,眼底冷意稍稍去了一点。他从未如此杀过人。他一向不喜杀人。便是对丁春秋、全冠清那等奸恶之徒,也多是废其武功、交由他人处置。可此刻他心情很差,很差。短短半天,他像是度过了整整一百二十年。这块墓碑,这些故人的痕迹,这些他拼了命想守住却终究没守住的东西。他需要发泄。这些人偏偏撞上来。
他迈步往回走,路过独孤邀月身边时停了一下。
独孤邀月身边的弟子齐齐后退,刀剑出鞘,又不敢举起。独孤邀月自己倒站着没动,只是脸色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林逸没有转头,声音沙哑:“把这里清理干净。我不希望这里被弄脏。”
独孤邀月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是。”
林逸走回墓碑前,站了片刻,转身往宫室方向走去。
他记得路。一百二十年过去了,灵鹫宫扩建了不少,石室增了许多,山道也改了走向,但他还是找到了。那间屋子还在原处,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光亮,檐下的风铃早已锈成了铁片,他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被褥是新的,桌上没有积灰。有人一直在打扫。
他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闭上眼睛。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变成一种钝钝的、说不清的闷痛。
他坐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山风停了,虫鸣渐起。他抬起头,长长吐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灵鹫宫现任宫主独孤邀月,求见掌门人。”
声音恭敬,压得很低。
独孤邀月站在门口,垂手而立。她从书儿口中得知林逸身份的时候,没有丝毫怀疑。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和天山折梅手她认得。虽然在那个人手里,这两门武功使出来不像是功夫,倒像是屠龙技。她的武功虽然一般,眼力还是有的。
可认出来之后,心头反而更没底。这位消失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老祖宗忽然回来,是喜是忧,她心里完全没数。虚竹在世时把灵鹫宫捧得太高,到她手里已摇摇欲坠。如今来了个辈分高得吓人的掌门人,心里真没底。
屋里没有回音。
几息过去了。独孤邀月觉得那几息比几个时辰还长。山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吹得她后背凉飕飕的。她手心又沁出汗来。
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