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人多,杂乱而急促,踩得山道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一群灵鹫宫弟子往这边围过来,多半是男弟子,手持兵刃,神色不善。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个男子,旁边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翁,身形干瘦,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精光灼灼。
“鄙人灵鹫宫长老何立,这是犬子何少武。”老翁拱了拱手,语气客气,眼底却藏着审视,“不知阁下是何方人物,在我灵鹫宫撒野,是不是太不把我灵鹫宫当回事了?”
何少武有父亲撑腰,底气又回来了。他在路上仔细想过,那男的虽然出现得突然,可并没动手,而且看起来比他还年轻,能有多大能耐?多半是装神弄鬼。自己方才跑得太难看,这个脸面必须找回来。
林逸没看他们,只望着那块墓碑,背对着众人。
何立眉头一皱,正要再说,另一阵脚步声从山道那头赶来。人未到,声先至。
“灵鹫宫什么时候轮得到何长老当家了?我还没死呢。”
是个女人的声音,泼辣利落。一群灵鹫宫女弟子拥着一位中年美妇快步走来。她三十五六岁模样,身量高挑,眉眼之间与书儿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
何立等人躬身行礼:“见过宫主。”
来者正是灵鹫宫现任宫主,独孤邀月,书儿的娘。
独孤邀月远远看了林逸一眼。是个跟书儿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她心中暗自失望。方才门人跑来报信,说后山来了个高人,口气极大,和何立一系起了冲突。她以为是门派中哪位在外的前辈回来了,或许能拉拢过来借一借力。结果却是个娃娃。指望一个娃娃替她镇场子,未免可笑。
失望归失望,面子不能掉。她收回目光,转向何立:“何长老,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
“宫主有所不知,”何立直起身,语气恭敬,话却绵里藏针,“此人擅闯灵鹫宫,口出恶言,扬言要屠戮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知宫主可认识此人?”
独孤邀月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这话是把刀递到她手边,她若说认识,便是承认与此人同谋,何立大可借题发挥,说她独孤邀月蓄意清除异己,顺势造反。以如今的实力对比,硬碰硬,她输多赢少。她若说不认识,便等于是默许何立动手拿人,这个年轻人的命今晚就得交待在这里。
她正犹豫,林逸开口了。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奴婢们,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他依旧背对众人,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看来是虚竹把你们惯坏了。”
何立勃然变色。
自虚竹子入主灵鹫宫以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地位水涨船高,与亲传弟子再无分别。百余年下来,他们早已把自己当成灵鹫宫半个主人。如今冒出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张口就称他们为奴婢,这不是轻蔑,而是直接把百余年积累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独孤邀月却是心头一震。此人称呼的是“虚竹”,不是“虚竹子”。普天之下,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是百年前的故人,要么是故人的后人。这人什么来头?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先静观其变。
“我本来不想你们的脏血玷污这个地方。”林逸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冷意,甚是吓人,“可你们非要提前找死,就怪不得我。”
话音未落,人已不在原地。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青衫化作一道残影,撞入人群。天山折梅手招招取要害,没有一丝留手。第一个迎上的男弟子被一掌拍在胸口,胸骨塌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第二个被扣住咽喉,轻轻一扭,软倒在地。第三个剑刺到一半,手腕已被折断,断骨刺穿皮肉,白森森地支棱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