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澈大概率会死得很快,反战行动被发现,送上军事法庭。
藤原家不会保他一个庶子,一个怀揣理想在泥潭挣扎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也不想开枪。”周纪言缓缓说。
藤原澈的手指在报纸边角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几乎要马上起立,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周纪言移开眼,“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且不可挽回。
它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文章和心里的期许而停止,大批的士兵正在死去。
我们能做的,就是拿起枪支,用武器战胜敌人。
没有人是生来就会打仗的,特殊时期,我们必须快速成长起来。”
藤原澈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哥哥这番话很明显,是让他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专心工作。
周纪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叹息一般:“等胜利了就好了......
我几乎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我亲爱的国家在战争胜利后蒸蒸日上的样子。
她现在被战火影响,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但只要胜利,她立马就可以学会走路和奔跑,终有一天,她会站到我们难以想象的位置。
我这辈子没办法看到那一天了,但是我知道,终会有这样一天的。”
藤原澈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敢再开口。
“藤原纪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犯!军国主义大恶霸!”
布庄后院,藤原澈第一次喊了藤原纪言的大名,眼含泪花地痛斥着。
刚从苏南出差回来的陈翰生躲在门后,问小孟:“这是怎么了?他头一回知道他哥是军国主义?”
小孟耸耸肩:“不清楚啊,他好久没来了,今天一来就在那儿骂他哥,快半小时了。”
陈瀚生靠在门框上,又转头看着院子里的藤原澈。
藤原澈终于骂累了,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在发抖。
他喘了几口气,直起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哗啦一下泼在自己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领口,他把水瓢扔回缸里,站在原地,低着头。
“藤原。”陈瀚生终于开口。
藤原澈转过身,他的眼睛红了,但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井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弯腰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