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不碍事。”陈瀚生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藤原澈。藤原澈摇摇头,他不抽烟,陈翰生便收回去,和他一起坐下。
“说说吧,”陈瀚生把手肘撑在桌子上,似笑非笑,“藤原纪言又做什么了,这么生气。”
藤原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说他也不喜欢战争。”藤原澈的声音沙哑,他喊了太久。
“这不是好事吗?”小孟双手抱胸靠在石榴树上。
藤原澈把周纪言那番战争胜利的话给陈翰生和小孟说了。
“他说战争不可挽回,我们必须拿起枪,必须胜利。
他说他每天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日本胜利之后的样子,将来肯定会走到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充满希望的,就像他真的相信那些东西,仿佛亲眼见到过。”
陈瀚生和小孟眼神复杂地对视一眼。
“你哥在说谎。”陈瀚生说。
藤原澈抬头疑惑地看他。
“不是说他骗你,他说的话,在他脑子里是真的。他大概每天都在跟自己说这些话,说到自己都信了。”
陈瀚生的声音不紧不慢,给藤原澈分析,“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要是不用枪指着自己脑袋,为什么要每天重复同一套话?”
“......什么?”
“我在苏南待了半个月。”陈瀚生说,“那边的老百姓被扫荡了一遍又一遍,粮食被抢光,房子被烧光。
有个村子,十八户人家,最后只剩三个老人躲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我们拿到了那次扫荡的报告,负责的军官写了这样一句话:清剿完毕,已无反抗力量。”
陈瀚生顿了一下,等藤原澈反应,“十八户人家,老的小的加起来七十多口人,在他笔下就是‘已无反抗力量’。”
藤原澈没有说话。
“你觉得那个军官每天晚上闭上眼,看到的是什么样的胜利?
大概跟你哥看到的一模一样,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站到了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们必须相信这些东西,因为一旦不信,他们就得面对一个事实:自己手上是洗不掉的人命。”
藤原澈痛苦地把脸埋进手里,帽子重新从他膝盖上滑落,滚到石板上。
“我昨晚跟他聊京都。”藤原澈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他说如果没有战争,他会在帝国大学教历史。
他说他也不想开枪,我差点以为......”他沉默了很久,“......我差点以为,他和我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