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他把布包袱塞进抽屉最下面一层,坐下来继续写巡逻报告。
北平茶馆开在宏口与公共租界交界的那条街上,门面挺大,灰砖墙,木招牌,门口挂两盏红灯笼。
茶馆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大堂,摆了四五张八仙桌,靠墙一排卡座,座位之间隔着一人高的木屏风。
里间是包房,门帘一放,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后院有个小门,巷子出去往东是宏口,往西是公共租界。万一出状况,有两条退路。
天上还有些毛毛雨,藤原澈在街对面的电线杆旁站了片刻,扫了一眼四周。
街口没有哨卡,路边停着两辆黄包车,车夫蹲在车辕上打瞌睡,脑袋上顶个纸壳子遮雨。
茶馆门口有个卖香烟的小摊,摊主正在打哈欠。
一切正常。
他推开茶馆的门,铜铃响了一声。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华夏男人,留两撇灰白胡子。
“先生几位?”
“三位,”藤原澈说,“要里间包房。”
老板把他引进里间,拉上门帘。包房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木椅,靠墙有个小窗,正对着后院。藤原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
等了有一刻钟时间,门帘一掀,陈瀚生走了进来。
陈瀚生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戴了顶瓜皮帽。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素色旗袍和外披,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像是来喝茶的教师。
但藤原澈注意到她进门时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看窗户的位置,再看门帘的方向,最后才落在藤原澈身上。
一个习惯评估环境的人。
“藤原中尉,你好,我是林舒云。”中年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把油纸伞靠在桌边。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不像是魔都本地人。
“您好,林老师。”藤原澈有些拘谨地站起来,他的华夏语仍带着口音。
陈瀚生没有坐,他在门口的位置拉开一把椅子,侧身对着门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包房门口进出的人影。
林舒云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藤原澈。
她的目光很温和,但藤原澈被她看着,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翻了一遍。
“顾永昌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多亏有你。老陈本来以为地板上那些证据也是你放的,我说不是,他还不信。”
藤原澈只能说:“确实不是。”
“我知道。”林舒云摩挲着手边的茶杯,“那批证据的内容我们都仔细看过了,根据我们从内部渠道得到的信息,能同时拿到这些材料的人,在整个梅机关不超过十个。”
她话锋一转,“你在特高课,听说过有人对这件事表现得特别关注吗?”
藤原澈认真想了想,课里现在对这件事的关注全集中在“藤原中尉办了大案”上,没有人讨论证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