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有就是老母猪下了崽,有的社员会偷偷留一两头不上报,养大了或者卖了换粮食。不过这种事风险大,被大队发现了要挨批的。所以卖的人都特别谨慎,不是熟人介绍的,打死都不会承认。”
许大茂这人精明着呢,林远一问猪崽,他心里头那本账马上就开始翻了:林远说是帮别人问的,可这种事情,帮谁问?谁有本事在这种时候还能找到地方养猪?而且林远刚才那话说得多轻巧,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可许大茂知道,林远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他既然开口问猪崽,那肯定是真有这个想法,而且很可能跟他自己有关系。不过许大茂有个好处,他分得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林远现在在厂里什么地位,他很清楚。帮林远一个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他拍了拍手上的柴灰,“下次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我找几个相熟的生产队队长问问。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事急不得,得等机会。找到之后能不能买到,也得看运气。”
“不急。你下乡的时候顺便问问就行。”林远掀开锅盖看了看,兔肉已经炖烂了,汤汁收得浓稠,麻辣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他把兔肉盛出来装盘,又掀开鱼锅的盖子,红烧鱼也焖透了,酱汁浓郁,鱼身上裹了一层亮晶晶的酱色。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这味道,绝了。林远,你这手艺咋不去做厨师?”
“钳工就够我忙的了。”林远把两盘菜端到堂屋的桌上,打开莲花白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许大茂端起酒杯,跟林远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半杯,辣得龇牙咧嘴:“这酒够劲。”
两人吃着喝着,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远听着,偶尔插两句,筷子一直没停。许大茂夹了块兔肉塞嘴里,嚼了半天,辣得吸了两口气,竖起大拇指:“林远,你这手艺真的没话说。我下乡这么些年,在公社食堂吃过不少大厨做的菜,没一个能跟你比的。”
许大茂又喝了口酒,话锋一转:“对了,你托我的事你放心,我这人嘴严。猪崽的事我心里有谱了,密云那边有几个生产队我熟,队长都跟我喝过好几回酒。他们家生产队养猪场我去过,七八头大肥猪,年底交公的。我记得他提过一句,说今年老母猪下了两窝崽,指标报了一窝,另一窝他没说,但我看他那表情,多半是藏了。下次去密云放电影,我帮你探探口风。”
“不急。”
酒喝到后半段,许大茂的话就更多了。他掰着手指头算这几年下乡攒的人情,说自己在公社干部面前也说得上话,又说上次去顺义放《上甘岭》,一个大队书记非要留他住一晚,杀了只老母鸡炖汤。林远听着,不时给他满上酒,心里则在盘算着:等许大茂真找到了猪崽,怎么弄回来,怎么养在空间山上,这些都是后话。今天这顿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许大茂愿意帮忙,这就够了。
“林远,说真的。”许大茂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远,“你现在在厂里风头正劲,全院人都盯着你呢。可我许大茂没什么求你的,我放映员当得好好的,不想当钳工,也不想调车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远端详着杯中酒,又看了看许大茂,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这倒不像许大茂平时的为人。林远也没放心上,许大茂要是对他没坏心,他也不会亏了他。
“大茂,那猪崽的事你多上心。”
“放心,”许大茂一口干了杯中酒,“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