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读书?
那是城里干部家的大小姐才配干的事。
听到这两个字,顾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她的头左右乱摇。
这十五岁的丫头,被大房当牛做马使唤了这么些年,骨子里早就刻满了不敢奢望的极度自卑。打架拼命她不怕,可一牵扯到“配不配”三个字,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哥……”
顾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着颤。
“我没高小文凭,爹在的时候教的那些字,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我考不上的。”
她低下头,死盯着鞋尖,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卑微。
“我现在能干活了。大队的公分,我一天能挣六个。以后我去挑水劈柴,我去地里挣粮,说不准还能给哥说个媳妇。咱家这么穷,如果我去读书,会拖累哥的。”
穷人的孩子,面对任何阶层跃升的机会,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去争取。
而是恐惧自己会成为拖累。
顾真看着她。
没有讲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也没有叹气。
他直接迈开长腿,三步走到门帘前。
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顾玲拿着红薯的手。
小姑娘的手背上,全是大冬天洗衣服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结着褐色的血痂。
粗糙得划手。
顾真握紧这双手。
眼睛直对上顾玲躲闪的目光,不给她挪开的余地。
“钱的事,你不用管。”
“哥今天能掏出那一百块,明天就能掏出两百块。”
声线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摇头的厚重。
“哥接下那二百八十块的债,是因为哥有那个底气。”
顾玲愣住了。
她看着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