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王德贵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
滚烫的白开水顺着缸子沿溢出来一滴,砸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老头子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顾真。
他本以为顾真手捏巨款,在这个年头,肯定会盘算着去公社批两车青砖盖间三间大瓦房,或者托媒人说个屁股大的婆娘。
再往大里想,凭借这股子狠劲,谋个生产队长的位子当。
这些,才是这片黄土地上的庄稼汉刻在骨子里的追求。
偏偏,顾真嘴里吐出来的是“读书”这两个字。
顾真没躲避老支书审视的目光,脚下没动,声音平稳地抛出理由。
“今年国家刚出台政策,全面恢复高考。”
顾真的手从褂子兜里抽出来,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上头刮下来的风。咱们泥腿子平时在地里刨食,一辈子也刨不出头。这高考,就是上面递下来的一把登天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变得锐利。
“跨过去,就能拿到城里户口,吃国家粮。只有把书读出来,玲子才能彻底底地从这老顾家的烂泥坑里拔出去。”
王德贵眼神一亮。
他巴掌重地拍在大腿上。
“好小子!”
王德贵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赞赏。
“有眼界!你爹当年就没看错你,你这脑子,确实没被这泥巴地给糊住!”
话音刚落。
“哗啦。”
里屋那半旧的粗布门帘被人一把拽开。
顾玲站在门框边,手里还紧紧捧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
她一张脸煞白,全没了刚才在屋里逗丫时的那点笑意。
刚才在院门口怼翻王桂花的那股狠劲,这会儿全不见了。
怼人她敢。
那是被欺负急了,是护着哥哥、护着王爷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