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栓气得直跳脚,指着她大骂:“你这黑心肝的肥婆娘!你收进兜里的票子你不退,你脸比老子腚还大!”
两人像疯狗一样又在院里撕咬起来。
“都给我闭嘴!”
王德贵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破八仙桌上,震得桌腿直摇晃。
他拿手点着王桂花:“彩礼是你大房收的,主意是你大房出的!现在婚事没成,退钱本就是天经地义!”
王桂花那两条本来就细的眉毛彻底拧成了麻花,嘴巴开合半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耍起了老赖的把戏。
“支书啊!我退钱也成啊!”王桂花猛地一拍大腿,“可顾真刚才说的是他自己断亲!他断的是他自己个儿,又没说带着顾玲!顾玲可还是咱大房没分出去的人!李铁栓要人,让他把顾玲拽走顶债不就结了!”
这话一出口,院墙外头接二连三响起了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这王桂花是真不要脸啊……”
“拿亲侄女当牲口卖,出了事儿还要把小丫头往火坑里推,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可王桂花充耳不闻,挺着那粗壮的水桶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眼观鼻鼻观心。
王德贵气得胡子一阵乱抖。他调解过这么多扯皮的事,像大房这种卖了人还倒打一耙、想白捡便宜的无赖,真叫人反胃。
“这笔钱,我一块儿扛了。”
没等支书发火,顾真那冰冷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王德贵转过头看他。
“二百八十块,一分不少,我扛。”顾真的脸上一片冷肃,“但断亲文书上,必须写明,是我和玲子两个人,一起跟顾家大房断得干干净净。”
王德贵深深地看了顾真一眼。
一个十七岁的后生,明知前路是死胡同,还敢眼皮都不眨地揽下二百八十块的泼天巨债。不是为了自己装蒜,单纯就是为了彻底护住身后那个瘦弱的妹妹。
老支书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有骨气的,没见过这种把命和钱全豁出去、只为一个“护”字。
“成。我给你立据。”
王德贵不再废话,从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硬皮本子。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坐下,翻开本子,下笔如飞。
两份文书。
第一份,《欠条》。清清楚楚写明顾真欠李铁栓见血费一百块、欠顾大虎退彩礼及折现八十块、欠顾洪断腿医药费一百块,共计二百八十块。限期一个月内还清。
第二份,《断亲书》。
王德贵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压着力道。
“……自即日起,顾真、顾玲兄妹二人,与顾家大房彻底断绝宗族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穷通富贵,互不牵扯!大队支书王德贵作保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