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都过来,签字按手印!”
王桂花两手哆嗦着把欠条捧起来,从头到尾数了两遍金额,生怕少了一个零。
确认数字分毫不差后,这才迫不及待地沾了印泥,狠狠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印。
顾大虎也跟着盖了戳。
轮到顾真了。
他走到桌前,连印泥都没沾。
他抬起右手,直接凑到嘴边,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大拇指肚上!
牙关发力,皮肉崩裂,一颗饱满暗红的血珠子瞬间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顾真面无表情地把血淋淋的大拇指,“啪”的一声重重摁在《断亲书》的落款处!死死往下压实!
一个鲜红刺眼的血手印,永远留在了那张泛黄的纸面上,像是一道铁打的封印,生生砸断了他与大房的所有牵连!
王桂花见他摁了印,生怕他反悔,一把将那张欠条薅进怀里,跟护着命根子似的贴肉揣好。
她转过身拉顾大虎,没走两步,又回过头冲顾真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口:“你小子记清了!一个月!到期你要是掏不出这二百八十块钱,别怪老娘扒了你兄妹俩的皮!”
由始至终,一直缩在院墙阴影里看戏的顾二狼,这才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旱烟袋磕了磕灰。他看着按完血印的顾真,装模作样地摇着头,发出一声满是“痛心疾首”的长叹。
“唉,这孩子啊……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命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虚伪得令人作呕。
顾真眼皮都没撩他一下,全当是狗吠。
王德贵收好文书副本,将属于顾真的那份《断亲书》折了两折,递过去。
“拿稳了。”
顾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了粗布褂子最里层的兜里。
“顾真呐,村尾水库边上有间公家的茅屋,早年看守用的,现在空着了。你带着你妹子先去那落个脚对付几天。”王德贵背起手,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些人情味儿,“回头要是揭不开锅了,来大队部找我。”
顾真定定地看着这位老支书,双腿并拢,腰板往下深深弯了一个大弧度。
“这情分,顾真记住了。谢王支书!”
王德贵摆摆手,叹了口气,背着手踏出了院门。
看热闹的人群也随之作鸟兽散。偌大的顾家老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真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