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散了!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杵这儿添啥乱!该下地干活的干活去!”
外头看热闹的社员们缩了缩脖子,虽然嘴上应和着往后退,但脚步慢吞吞的,谁也不舍得真走。
这出大戏,还没落幕呢。
王德贵转过身,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顾真身上。
顾真一声没吭,手腕一转,顺手把那把带血的柴刀戳回了地里。
“顾真,说吧,到底咋回事?”王德贵问。
顾真抬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两句抖搂得干干净净。
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抹眼泪装可怜,字句全打在点子上。
王德贵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盯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半大后生,心里暗自称奇。
这小子以前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响屁的闷葫芦,今儿个却跟脱胎换骨了一样,这股子沉得住气的狠劲儿,真是不一般。
“你刚才嚷嚷着,要分家?”王德贵沉声问。
“分家,断亲。”顾真直视着老支书的眼睛,咬字千钧重,“光腚分家,净身出户,不带大房的一根草皮。李铁栓那见血的一百块、大房贪的彩礼折现八十块、顾洪断腿的一百块医药费,统共二百八十块,一个月为限,我一人扛了。”
王德贵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二百八十块啊!
他当了大半辈子支书,太清楚这个数字在这个年头意味着什么。
一家五口人下地没日没夜地挣满工分,年底折算下来能有几十块结余那就得烧高香了!
“你拿什么出?”王德贵盯着他问。
“一个月内,我拿真金白银的现钱拍桌上。”顾真没废半句多余的解释,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缝隙。
王德贵看了他好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行!”他转头看向李铁栓,“李铁栓,你听见没?顾真把这一百块的账认下了,期限一个月!今儿个人你休想带走一根汗毛,这门腌臜的婚事就此作废!你要是不服,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走一遭!”
李铁栓的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旁边那没骨气的三栓子赶紧死死拽住他的袖子:“铁栓哥,好汉不吃眼前亏,算了算了,公社的保卫科咱可招惹不起啊……”
“行——!”李铁栓咬碎了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他满脸戾气地死瞪着顾真,伸出左手指着他:“一个月!老子倒要看看你上哪偷钱去!少一分一毛,老子跟你拼命!”
放完狠话,李铁栓捂着那条快痛得麻木的断胳膊,被两个跟班架着往院外挪。路过顾大虎身边时,他猛地刹住脚,恶声恶气地讨债:“那八十块彩礼!你们大房得先给老子吐出来!”
王桂花一听要从她裤裆里掏钱,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凭什么退!人是你自己上赶着来攀的!再说了,顾真刚才都认下了要替咱还这笔钱,你要退,找他要去!跟大房有一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