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递到灯下。
“葫芦谷那回,鬼子的刺刀挑进他肚子。他人倒下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把枪拿回来。”
奚照雪接过枪,拇指擦过枪托上被磨亮的凹痕。
“枪后来一直在你这里?”
“嗯。”
蒲砺生指向木架另一端。
那里放着一支枪托断裂的中正式,断口被粗铁丝固定过。
“这支是老马的。掩护排里撤退,子弹打光了,他拿枪托砸了两个鬼子。木托断了,人没回来。”
他走过去,把那截断裂的木托按回木架。
“枪是战士的命。人没了,枪也熔了,就只剩一笔没地方记的账。”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枪架。
“我守着这儿,是想用废零件把它们一支支拼好。枪还能响,就算还跟着连队打鬼子。”
奚照雪看着那些枪。
枪管、木托、断裂的背带扣、磨秃的准星,每一样似乎都被人擦过油。
这里不像仓库,更像一张没有纸面的名册。
她弯下腰,用左手拨开木架最下方的破木箱。
箱子里散着一堆铁件。
她捏起其中一片,擦掉表面的油泥,露出精细刻度。
“废瞄具。”
蒲砺生点了下头。
“缴来的,坏了大半。能拆的都在这里。”
旁边还有残破的镜身、调节螺丝和一块发霉的擦镜布。
再往里,是油纸包着的三支中正式。
枪身磨损严重,膛口发红,膛线浅得几乎看不清。
奚照雪的视线在零件上停了片刻。
照门、准星座、固定螺丝、可磨的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