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听到这句,眉梢微微挑了挑,侧过脸去望了朱橚一眼。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份默契便已对上了。
她转回身来,冲王保保笑了笑,语气坦然。
“王将军这话说得爽快,那妙云便不与王将军客气了。差遣不必等到改日,眼下便有件事想请王将军帮个忙,这件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交代不清。不如等会入座奉茶之后,由我家夫君亲自与王将军细说。”
朱橚立刻接过话头,点了点头。
“本王手上确有一桩差事,正需要王将军这样的行家坐镇,待会咱们好好聊聊。”
话音方落,背后传来耐驴的嘟囔声。
“得,客气了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你们两口子便把我大哥的差事给安排上了,这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对,这就叫狼狈为奸。”
徐妙云刚要开口。
王月悯已经动手了。
这位秦王妃素日里的端庄沉寂,都在方才那一场母女相拥之中消散了大半。
此刻见自家三哥屡屡挑事,那份做妹妹的脾性总算是找了回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王妃的仪态,伸手便朝耐驴的耳朵揪了过去。
“哎哟哎哟,敏敏,敏敏你松手,我都多大的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拧我耳朵。”
“多大的人了还管不住这张嘴,小时候你偷吃哥哥的奶豆腐被我拧,如今嘴上没个把门的,照样拧。”
耐驴捂着耳朵跳开半步,那副龇牙咧嘴的狼狈模样,与战场上那个悍不畏死的蒙古猛将判若两人。
满场的人都笑了。
蓟国夫人虽听不懂汉话,可看见小儿子被女儿拧着耳朵满院子躲的架势,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两道缝,笑得嘴都合不拢。
毛氏立在婆母身侧,一手搀着老夫人,一手还举着帕子,方才擦过泪痕的那处尚未收起,此刻又被新涌上来的笑意浸得微湿。
王保保站在阶前,两只手负在身后,嘴角那道常年绷得笔直的线条,终于彻底松动了下来。
重阳的秋阳从王府门楣上方洒下来,将院中那几株菊花照得金灿灿的。
茱萸的清苦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味,从敞开的大门飘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衣襟上。
河南王府的重阳节,今日终于有了人气。
……
两家人便在这一片笑声中,一同穿过影壁,往中堂走去。
朱橚与徐妙云落在最后。
走出两步,朱橚忽然停了下来,将左臂朝外侧微微一抬,屈起肘来,摆出一副等人来挽的架势。
那条胳膊就这般支在半空中,既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是直愣愣地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