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里八剌攥了攥缰绳,又开口了:“大明天子放我回去,是让我促成和谈的。可我没有,我去了莽来大营,替丞相说服了所有反对开战的人,是我亲手把这一仗推到了朱橚面前。”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那扇晃动的车帘上。
“朱橚躺在里头,有我的一份,这个账,我认。”
朱棣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几息。
那目光里有恨意。
很浓的恨意。
买的里八剌能读懂那种恨,那是一个哥哥看着弟弟倒在血泊里,而罪魁祸首就站在面前时,才会有的眼神。
可朱棣最终将那目光收了回去。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朱棣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想一刀砍了你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等老五醒了给他看。”
买的里八剌攥紧了缰绳。
“可老五醒了以后,他不会想看到这个。”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扇晃动的车帘上。
“他这个人,跟我不一样,我是记仇的,他不是。你在大本堂那些年,别人拿你的出身说嘴,是他站出来替你挡的,你摔跤输了他还偷偷塞给你膏药,这些事我都记着。”
“他若是醒了,怕是还会叫你一声同窗。”
“所以你的命,留给他醒来自己定,我不替他做这个主。”
买的里八剌垂下了目光。
半晌,他又朝车帘看了一眼,拨转马头,慢慢退了回去。
朱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队伍里,偏头瞥了一眼马车另一侧。
原本该跟在这里的徐允恭,可他早就跟着六百里加急的军驿,快马南下金陵报信了。
……
徐州驿。
时间过去了五天。
正午时分,驿道旁的茶馆里坐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帷帽的纱幕垂到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清瘦而利落。
她穿着一身靛蓝的窄袖骑装,腰束革带,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褪尽了闺阁女子的绮丽,倒像是哪家将门里出来历练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