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宴席上,父亲抱着星芽坐在主位,酒喝得比平时多了些,话也密了起来。“还记得安瑜小时候,第一次拿画笔就画了朵桂花,歪歪扭扭的,我还笑她……”他说着说着停住了,看着星芽抓着筷子敲碗的样子,眼眶红了,“像,真像。”
安瑜给父亲添了杯茶:“爸,星芽也爱抓画笔,昨天还把我的颜料盘扒翻了。”
“那是随根。”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把星芽举过头顶,“我们星芽以后也要当画家,画出比你妈更美的冰棱花。”
小家伙在半空蹬着腿,口水滴在父亲的肩头,引得满桌人笑。李阳趁机端起酒杯:“敬星芽,愿他永远像现在这样笑。”
酒液碰杯的脆响里,安瑜瞥见画坊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爷爷,拄着拐杖,背比去年更驼了些,手里捧着个铁皮盒。
“这是给孩子的。”张爷爷把盒子递过来,“你妈当年在我这儿寄存的东西,说等有了孙辈再给。”
安瑜打开盒子,里面是本泛黄的相册,第一页贴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地质队的制服,站在贝加尔湖畔,笑容比阳光还亮。后面全是空白,显然是没来得及填满。
“她总说,等勘探结束就回来补拍家庭照。”张爷爷叹了口气,“没想到……”
安瑜指尖划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突然有了主意。她把星芽抱过来,让他的小手搭在相册上,李阳举起相机,拍下这张跨越时空的合影。
“这样就不算空白了。”安瑜轻声说,把相册放进星芽的摇篮里。
深夜宴席散后,李阳抱着熟睡的星芽,安瑜收拾着碗筷,两人在厨房的灯光下相视一笑。
“今天看到张爷爷,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安瑜往锅里倒着热水,“我们是不是该把画坊重新修修了?墙角都漏雨了。”
“明天我请工人来看看。”李阳把星芽放进摇篮,“顺便把后院的空地改造成小花园,种上桂花和冰棱花——我查过资料,两种花其实能种在一起,花期错开正好能香一整年。”
安瑜笑着点头,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还记得在喀山时,你说要在画坊屋顶开个天窗吗?”李阳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天就找人凿,这样星芽晚上就能躺在摇篮里看星星了。”
窗外的月光淌进厨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瑜想起那年在贝加尔湖,冰面反射着亿万星辰,李阳在她耳边说:“以后我们的家,要让星星照进来。”
如今,星星不仅照进了家,还变成了会哭会笑的小家伙,正攥着拳头在梦里呓语。
“对了,瓦西里教授说下个月带学生来交流。”安瑜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他们想看看星芽的掌印画,说要作为中俄儿童艺术交流的案例。”
“那得准备准备。”李阳眼睛亮起来,“我把星芽的涂鸦整理成画册,再配上我们当年在贝加尔湖的照片,肯定很有意思。”
他说着就去翻抽屉找相册,安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就像后院即将种下的花,就像画册里即将添上的新页,就像星芽明天醒来,会第一次清晰地喊出“妈妈”。
这些细碎的瞬间,正在编织成最温暖的网,接住所有关于爱与时光的约定。
画坊的灯笼还亮着,在夜色里晕出暖黄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小院里安静。安瑜走到摇篮边,轻轻掖了掖星芽的被角。小家伙咂了咂嘴,小手抓着那本母亲留下的相册,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
她知道,故事还远未结束。就像那株即将种下的桂花,此刻正在泥土里积蓄力量,等到来年,会开出更浓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