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县长和县委副书记,公开同步表态是正常的。
但陈青注意到,高达说话的时候,钟国梁微微点了一下头,而钟国梁说话的时候,高达的目光也在跟随,这是一种不需要交流的配合感。
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散场的时候,田羽容也没再挽留。
三个领导离开,郑剑士快步走到陈青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陈秘书,晚上没事吧?我跟孙乡长约好了,去旁边那个酒楼喝两杯,你也一起来吧。”
陈青犹豫了一下。
今天的座谈会田羽容明显是在安抚人心,他不能做得太冷漠。
况且郑剑士和孙恒志都是临时主持工作的乡镇干部,和他们保持正常接触,符合田羽容“不能硬”的要求。
“可以啊。也很久没和郑乡长喝一杯了。”
“好。爽快!”郑剑士没想到陈青居然同意了,“畔山酒楼,就在县委后面那条街上。”
这么一说,陈青就知道不是临时起意,估计下午开会之前他们就已经约好了。
毕竟开会之前,他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只不过会议的内容让他们有些意外,估计原本是商量别的,现在肯定就换了个心情。
陈青跟着郑剑士出了行政中心的后门,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了畔山酒楼门口。
这是一家装修高档的餐馆,一楼大厅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郑剑士说已经提前定了二楼的包间,这再次证明了陈青的猜测。
推开包间门,陈青看到孙恒志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有一个意外的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便装,体型偏瘦,正低头喝茶。陈青认得他,县公安局副局长钟禾迪。
孙恒志站起来:“陈秘!快来坐。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青的目光在钟禾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钟局长也在。”
钟禾迪放下茶杯,笑了笑:“我正好在这附近吃饭,碰巧遇到老孙,就一起坐了。陈秘书别介意啊。”
“钟局长客气了。”陈青没有多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
郑剑士招呼服务员上菜,点了几道家常菜和几瓶啤酒。
闲聊说起今天的会,似乎郑剑士和孙恒志都满怀感激。
陈青也就随口应付着。
酒菜上来之后,服务员关上门离开,郑剑士亲自给陈青倒了一杯酒:“陈秘书,上次电话里我那几句话说得过了,我一直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借这杯酒,给你赔个不是。”
陈青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郑乡长,那件事过去了。工作上的误会,不用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我自己知道当时说错了话。”郑剑士端着酒杯,表情真诚,“你提前通知我们田书记要来,是我们领会错了,导致接待工作没做好,是我们的错。”
陈青叹了口气:“说起这件事,田书记当时就批评了我。”
“你看。都是老哥我的错,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孙恒志也在旁边打圆场:“是啊陈秘,老郑之前还一直为这个事愧疚。”
陈青没有纠缠,端起酒杯和郑剑士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酒过三巡,谈话的内容渐渐散开,从乡镇工作聊到县里最近的动向,再到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钟禾迪话不多,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
郑剑士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卷轴,走回来放在陈青面前:“陈秘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前多有得罪,这算是赔罪的。”
陈青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青看了郑剑士一眼,又看了一眼孙恒志和钟禾迪。
孙恒志的表情有些意外,似乎也不知道郑剑士准备了什么。
钟禾迪低着头夹菜,像没看见一样。
陈青慢慢展开卷轴。是一幅书法,“一剑百士青云之上”八个字的行书,笔力遒劲,落款处是一枚红印——郑庆语。
陈青的手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书法价值多少,而是因为落款的书写人。
郑庆语是从清平县走出去的传奇官员,从学校老师到体制内的干部,一路高升,门生遍布,影响力极深。
他的手书在官场里是比钱更重的筹码。
有一两年,只要是被他认可了的干部,他都会亲自挥毫写上一副字。
只不过,一个人想要他的第二幅字可就不容易了。
据说能够获得他写第二幅字的干部寥寥可数。
所以,基本没有转让这一说法。
如今郑剑士居然拿了一副字出来,陈青当然知道这价值不在钱上。
“郑乡长,这个太贵重了。”陈青把卷轴轻轻合上,“我不能收。”
“这是赔罪的,又不是贿赂。”郑剑士笑着摆手,“我平时就喜欢写写字,这幅字当初送我的人也是看到其中暗含我的名字,你说巧不巧,这里面也有陈秘的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钟禾迪依然在低头夹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