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坐在侧边记录,手里的笔在“失踪”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韩振邦的笔记本里也提到过“失踪”——矿难瞒报,补偿款截留。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桌尾,落在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矿工身上。
他一直没有开口,但嘴唇抿得很紧。
田羽容也注意到了他:“老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老矿工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叫张德才。以前在采掘队干过。”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老矿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三根断指,语气淡淡的:“塌方砸的。矿上说是我自己操作失误,没算工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羽容转头看向安启:“工伤认定记录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安启的脸色更难看了:“田书记……以前煤矿的档案管理不太规范……”
“不太规范?”田羽容的声音没有提高,语气却非常的冷,“你们带着这位老同志来给我解释今天的塌陷?”
安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陈青脑子里猛然一惊,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带张德才来,田羽容一句话就戳中了要点。
看样子,安启是准备承认一个小错误,想要掩饰更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青刚抬头,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钟博远。
他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脸上挂着笑:“田书记,综合办的人都在忙,我来帮大家添添水。”
田羽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钟博远已经走了进来,提着暖水瓶绕着会议桌走了一圈,给田羽容、安启、付长海、钱丽芳的杯子里都添满了水。
走到陈青身边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似乎犹豫要不要服务陈青。
陈青一边看着对面,一只手轻轻揭开了杯盖。
钟博远拿着暖水瓶的手紧了紧,还是弯腰添满了才离开。
走到桌尾那个老矿工身边时,暖水瓶的瓶嘴刚对准杯子,钟博远的目光在老人那三根断指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什么,倒了水,转身走了出去。
陈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飞快地转着:钟博远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帮大家添水”——这是一个最不像借口的话。
他平时连自己办公桌都不怎么收拾,怎么可能主动帮综合办的人做这些事?
唯一的解释是: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陈青的目光收回到会议桌上,继续记录。
田羽容也没有被钟博远的闯入打乱节奏。
她重新看向安启:“废弃矿洞坍塌的原因,地质勘探初步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后天。”
“后天之前,你们矿上的安全科先做一轮自查。所有废弃矿洞的封堵情况,全部拍照留档。”田羽容说,“第二,矿上所有工伤事故的记录,不管有没有上报,全部重新整理,三天之内报到我这里。”
安启的额头冒出了一层汗:“田书记,以前的档案太多了,三天可能……”
“那就五天。”田羽容打断他,“五天之内,把所有历史工伤记录理清楚。包括补偿金的去向、签字的责任人、家属的联系方式。”
安启没有再争辩:“好。”
田羽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老矿工身上:“老张同志,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老矿工愣了一下:“有……有个老年手机。”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陈青。”田羽容说,“如果矿上的人找你谈话,你可以不回答。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跟纪委的人说。”
老矿工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陈青送安启几人下楼。
经过一楼大厅时,他看见钟博远站在侧门边,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目光正往电梯这边看过来。
看到陈青出来,钟博远微微偏过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上了火。
陈青没有停下脚步,送完人之后转身又上了七楼。
田羽容的办公桌上摊着那份清平煤矿的人员名单,正在一页一页地翻。
陈青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田书记,钟博远今天来得太巧了。”
田羽容没有抬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