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恒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陈青和卷轴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开口。
陈青握着卷轴,没有立刻放回去。他看了一眼郑剑士的表情——带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场合、这个时机、这幅字,一切都太刻意了。
什么叫有人送他的。
这八个字很明显是突出郑剑士这个名字的。
他这不是在送礼,这是在暗示。
虽然郑剑士和郑庆语都是一个姓,但绝不会是什么直系亲属关系,最多是同族。
可即便是这样,能得到郑庆语的这副字,郑剑士确实也有可能攀得上一点关系。
“那我先收着。”陈青把卷轴放在脚边的椅子上,“回去好好欣赏。”
郑剑士脸上的笑容打开了不少:“那就好。来,再喝一杯。”
饭局持续,陈青喝了两三杯啤酒,大部分的话题都很正常,没什么敏感的。
只是,一直很少说话的钟禾迪忽然插了一句话进来。
“陈秘,水库炸鱼的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线索,这件事田书记还在追问没有?”
陈青放下酒杯,略思量了一下才回应:“钟局,想忘也忘不掉啊。水库的水又在上涨,如果不是孙乡长发现及时,恐怕更大的问题又来了。”
说到这里,陈青转头看向孙恒志,“对了,孙乡长,米云水库水位上涨的事怎么处理的?找到源头没有?”
“源头的事一直在找,但都还没线索。”孙恒志连忙补充道:“不过,陈秘放心,已经安排了几台抽水机不停地往外排水,保证水位维持在原有水平。24小时有人守着。”
陈青点点头,这个处理是最合适的。
不是说把水位降低就可以。
只有维持在原来水利局来查看时候的水位才能准确地知道坝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水位上涨肯定是要增加崩塌的危险,但下降也未必就不会出现被拉伸扩大的可能。
除非全部抽干,那不过是耗时耗力,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钟禾迪一个手肘撑在餐桌边,看着陈青,“陈秘,米云水库周边又没有监控,大坝下来四处都有路,完全没有线索。不是我们说困难,排查了好几遍,难啊!”
陈青知道这不是他想说的关键,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米云水库当初就是市里指定的水资源储备项目,从建设初期项目资料都是保密的,水位上涨的原因让我们公安局来找,真的很难,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钟禾迪这句话说出来,陈青终于明白了。
这是要准备停止对水位上涨的原因追查。
他没有急于回应,而是看向孙恒志,目光又回到郑剑士身上,今天这三个人在一起的聚餐,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呢?
陈青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钟禾迪那番话,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去,暂时终止了试探的对话。
一个穿着酒楼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瓶茅台。
“对不起,打扰一下。”服务员把酒放在桌面上:“先生,这瓶酒是隔壁包房的朋友送给陈先生的。”
陈青愣了一下:“隔壁包房?谁?”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服务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回应道:“是前台让我送过来的,说送到666包间。”
钟禾迪伸手拿起那瓶酒,翻过来看了一眼瓶底的防伪码,又晃了晃酒瓶:“正宗茅台,市价好几千呢。”
他转向陈青,“陈秘,你在隔壁还有朋友?”
陈青眉头微皱:“我没有约别人。”
他今天来畔山酒楼是临时受邀的,除了郑剑士、孙恒志、钟禾迪三个人,没人知道他在这个包间里。
他的目光扫过郑剑士和孙恒志的表情,两个人都微微摇头,表示不是他们安排的。
“你先下去吧。”陈青对服务员说道,看着钟禾迪把茅台酒转到自己面前,自言自语:“会是谁呢?”
钟禾迪试探地问道:“能送这酒的人不简单啊!要不要过去看看?”
服务员刚退出包房,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服务员。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一样卡在门口。穿着迷彩服,却没有肩章,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肩宽背厚,眼神凌厉。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堵移动的墙。
陈青的眼皮跳了一下,即便如此,这军人的气质也太明显了。
左边的那个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请问,谁是陈青?”
陈青站起来:“我就是。请问你们是谁?”
他预感到这两个人和刚才的那瓶茅台有直接关系。
“啪”一个标准的立正之后,两人向着陈青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您好!我们首长在隔壁吃饭,请您过去一趟。”
开口的依然是刚才询问的人,声音不大,然后客气地邀请之后,说出的话就有些生硬了,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命令感,“请跟我们走。”
明明是“请”,但语气对包房里几位普通人而言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钟禾迪脸色变了变,声音也带上了冷意:“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