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建波一头扎进码头,找了个管事的分派活计。
麻袋往肩上一撂,那股子粗粝的麻布味儿混着里头粮食发霉的气息,直冲脑门。
他多少年没干过这个了。
从前开饭馆,成天油里火里,手上也是有劲的,可那跟扛大包不是一回事。
这活儿,是把人当牲口使。
一袋一百多斤,压在肩上,每走一步,脚底板都跟针扎似的。
他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全都蹦了出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不敢停。
脑子里全是叶小禾那张脸。
她坐在包厢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那件红得刺眼的旗袍裹着她瘦得吓人的身子。
她说,一万块。
她说,她脏了,配不上他了。
心口跟被塞了一把滚烫的炉渣似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搅着疼。
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招惹了她,又没本事护住她,她怎么会掉进这种吃人的地方?
他得救她,砸锅卖铁也得救。
“哎,新来的,磨蹭啥呢!快点!”管事的在不远处吼了一嗓子。
陈建波一咬牙,把麻袋甩上肩,骨头缝里都发着响。
他闷着头,一趟,又一趟。
从日头刚升起来,干到太阳偏西。
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手心里磨出好几个血泡,火辣辣地疼。
结账的时候,管事的把几张汗水浸透的票子扔给他。
又湿又黏,散发着一股子汗臭味。
他一张张展开,数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