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瑕在正旦大朝上被皇帝赐字“瑾瑜”,又蒙皇帝亲口许诺冠礼时送礼,消息传出,京中各家无不侧目。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六品的武官,竟得天子如此眷顾,一时间贾瑕成了京城勋贵圈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贾瑕却浑不在意。回到营中,该练兵的练兵,该训话的训话,日子照旧。倒是刘栋见他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恭喜贾把总。”
贾瑕见他神色不对,笑道:“刘兄,你我之间还客套什么?”
刘栋苦笑了一声,道:“不是客套。我是在想,我那个字‘梁之’,是我爹随意起的。皇帝伯伯从未管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时候,出身这东西,真不是自己能选的。”
贾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刘兄,字不过是符号罢了。切莫多想,再说,你那出身,在投胎时候也算是技术活了,你这自怨自艾的,气我不成?”
刘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贾瑕不懂,刘栋虽是忠顺亲王的庶长子,可在王府里并不受待见。他能有今天,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自己虽是皇亲国戚,在陛下眼里,可能还真不如贾瑕分量大。
再说回朝堂之上,自杜文成和贾雨村案之后,皇帝与上皇之间的矛盾,已经渐渐地摆到了明面上。
这件事最开始是皇帝以整顿吏治为名,撤换了几个上皇提拔的巡抚。这几个巡抚在任上贪墨横行、鱼肉百姓,皇帝拿他们开刀,名正言顺。可上皇心里不痛快——这些人是他的人,皇帝动他们,就是打他的脸。
紧接着上皇这边也不甘示弱。由北静王安排人弹劾贾家和林如海。虽然最后虽然此事是解决了,可父子之间的裂痕,已经藏不住了。
如今刚过新年,皇帝为了缓和局势,显示自己的仁德,特意上了一道奏折给太上皇——以“孝治天下”为名,奏请允许后宫眷属每月“二六日期”进宫探视。所谓“二六日期”,便是每月初二、十六两日,妃嫔们的家眷可以入宫相见。
这道折子,明面上是皇帝孝敬上皇,体恤后宫妃嫔思亲之苦,实则是向天下人表明——他皇帝是讲孝道的,是仁德的。至于上皇答不答应、怎么答应,那就是上皇的事了。同时,也是施恩,后宫嫔妃的家族在朝中错综复杂,皇帝此举,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据说太上皇和皇太后看了折子,“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
可上皇不愧是上皇,他立刻下了一道更见深情的旨意。他说,家眷进宫探视,隔着规矩礼法,母女相见“尚不能惬怀”,不如直接降恩,让妃嫔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以“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不过,回家省亲不是谁家都行的,必须是“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的人家,才能接驾。
这样一来,这份恩宠又回到了上皇头上,不愧是老奸巨猾。
旨意一下,京中顿时炸开了锅。
有女儿在宫里的勋贵人家,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那些家里没有妃嫔的,也暗暗羡慕,盘算着怎么攀上这门亲。一时间,京城的木料、砖瓦、石材价格飞涨,好的工匠更是供不应求。
荣国府自然也不例外。
王夫人得了消息便坐不住了,立刻去找贾母。
“老太太!”王夫人一进门便道,“天大的喜事!上皇下旨,允许妃嫔回家省亲了!元春也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