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东院一大早就热闹起来。贾赦吩咐人在正堂挂上了大红灯笼,贴了新对联,厨房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邢夫人带着王熙凤张罗着摆桌椅、铺桌布,忙得不亦乐乎。贾琮也在边上跟着瞎忙活。
贾瑕从军营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去给贾赦请安。贾赦歪在榻上,手里盘着核桃,见他进来,道:“回来了?营里没什么事罢?”
贾瑕道:“没什么事。将士们也过年,留了一半人值守,其余的放假回家了。”
贾赦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中午时分,东院正堂里摆了两桌酒席。贾赦坐了主位,邢夫人坐在旁边。贾琏、王熙凤、贾瑕、迎春、贾琮依次坐下。一家七口,围坐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贾赦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笑道:“这一年,咱们家经历了风风雨雨,好在都过去了。来,喝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贾琏笑道:“爹,这一年您可没少操心。如今三弟官复原职,我也复了职,沈妹夫那边也好了。咱们大房,算是熬出头了。”
贾赦哼了一声,道:“熬出头?还早着呢。不过比前些日子强些罢了。来,喝酒,喝酒。”
王熙凤在一旁给贾赦夹菜,又给邢夫人斟酒,忙前忙后,脸上带着笑,可眼底却有几分疲惫。贾琏看了,低声道:“你歇歇,让丫鬟们伺候。”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道:“今儿除夕,我伺候老爷太太是应该的。”
贾琏便不再说了。
贾琮年纪小,不懂这些,只顾着吃菜。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回营里?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贾瑕笑道:“军营里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大老爷们,又脏又臭。你在家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玩。”
贾琮嘟着嘴,听不清说什么。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得热热闹闹。直到天色渐暗,才收拾了碗筷,换了衣裳,往西院荣庆堂去给贾母请安。
荣庆堂里,灯火通明,可气氛却有些冷。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王夫人坐在下首,穿着石青色刻丝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扁簪,面带微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倨傲。贾政坐在另一侧,面色严肃,手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宝玉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块玉佩,眼睛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探春和惜春坐在女眷那桌,探春低头喝茶,面色淡淡的;惜春年纪小,却不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贾赦带着一大家子进来,给贾母请了安。贾母点了点头,道:“坐罢。”
众人依次坐下,男眷一桌,女眷一桌,中间用屏风隔着。
屋内情形虽与往年一样,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大房和二房分隔开来。
贾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中有些感叹。
上午的时候,她让鸳鸯去林府传话,叫黛玉回来过年。黛玉让紫鹃回话,说身体不爽利,就不回来添乱了。贾母听了,心里堵得慌。
她让鸳鸯去叫王熙凤,让王熙凤去劝劝黛玉。王熙凤却说府里事务繁杂,抽不开身,老太太勿怪。贾母听了,更堵了。
她又叫来贾瑕,让贾瑕去把黛玉接回来。结果贾瑕打发棒槌回来带话,说林妹妹不舒服,他在那边照顾着,今晚就不来陪老太太过年了。
贾母气得差点把饭桌掀了。她看着坐在下首的贾赦,贾赦正和贾琏说笑,丝毫不在意贾瑕不回来。她看着另一边的贾政和宝玉,贾政像尊玉佛似坐着,宝玉像个木头人似的发呆,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无趣。王夫人面带微笑,可那笑容却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李纨自顾给贾兰夹菜,丝毫不看旁人。